第6章 叶之子

三天后。

七月初七。

大雨瓢泼。

顷刻间，小楼外面变成了一片汪洋。

厅堂里，逍遥山客背着手，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急切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楼上……

上官下笑安静的坐在桌旁喝茶，破天荒的没有摇扇子，用手紧紧攥着，生怕有人来抢似的……

哇……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从楼上传来。

上官下笑腾地打开折扇，奋力扇了几下，平静如水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涟漪……

逍遥山客猛地一顿地板，冲上官下笑一竖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无所不能的大隐士啊，短短时间，就把一个愣头小姑娘调教成了接生婆，还如此顺利……”

“不好啦！”

小竹惊慌失措的闪现在楼上梯口，大声疾呼，脸上的汗水大雨般倾泻着……

“怎么了？”

逍遥山客疾步冲到楼上，一把抓住小竹抖动不已的肩头，瞪大眼睛急问：“梧桐……没事吧？”

上官下笑猛然起身，双目喷火，剧烈的在她脸上燃烧着，高声喝道：“说！”

“孩子……孩子……”

“孩子怎么啦？”

逍遥山客急不可耐，用力一抓小竹的肩头，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小竹疼得一咧嘴，眼泪差点流出来，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是……男娃，可……梧桐姐却还是喊疼，说还有……”

“俩！”上官下笑眼睛一亮，用力一拍脑门，畅然高呼，“好啊！”

“那你还不快进去？”逍遥山客奋力一推，欲把小竹扔进屋里去，还不忘嘱咐着，“已经生了一个了，你应该有经验了，莫慌啊！”

上官下笑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失魂落魄又惊喜挂脸的逍遥山客，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梯，缓缓捋着长髯，正欲说话，一对喜鹊腾地从门口飞入，扑棱着羽毛上的雨水，你追我赶，叽叽喳喳欢叫连连……

……

风笑花展好天光，儿哭娘愁俏模样。

满月已过，看着襁褓里一模一样，难辨彼此的两个胖小子，为了吃奶急得哇哇之哭，而披头散发一脸焦急的叶梧桐却一筹莫展，逍遥山客无可奈何的摇着头感叹：“叶之啊，你是哥哥，就不能让着弟弟，让叶子先吃嘛？一起哭，成何体统！”

名字，是上官下笑给取的，简单明了，大的叫“之”，小的名“子”，合起来就是叶之子，叶梧桐的儿子。

逍遥山客不以为然，隐隐约约有试探孩子父亲姓氏的意思，但一见上官下笑冷若寒蝉的脸色，叶梧桐欢欣至极的眼神，以及小竹兴高采烈的鼓掌欢呼：这名儿好记，也就坦然接受了，却还不忘嘟囔一句：两个长得跟一个一样，谁分得出来呢？

此时，满月酒已经喝过，上官下笑是特意前来跟梧桐此行的，看着她虽有些许憔悴，精神却好，母爱的光泽萦绕中分外安详，也就放下心来，说明了来意。

逍遥山客知道他为了能放心离开，一直等到了孩子满月，已实属可敬了，别忘了人家虽是隐遁之人，却是无名派的宗主，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也不为过，就看着难以离舍，泪眼模糊的梧桐笑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老家伙却接连吃了两顿，也该走了！”

“我只有一事相求，请先生一定看在跟家事的情分，和对梧桐的疼惜上，务必答应！”叶梧桐一脸严肃的看着上官下笑，郑重的恳求道。

“你说！”上官下笑真挚的冲她点点头，郑重道，“只要上官做得到！”

“您把叶之带走吧！”

叶梧桐说的干脆又肯定，没有一丝的犹豫。

“为什么呀？”小竹脱口而出，满是不解和惊诧，“孩子这么可爱，又这么听话，还……这么小！梧桐姐，你是不是生孩子生傻了呀？”

逍遥山客也大惊失色，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砸吧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

上官下笑郑重的点点头，抱起左边的孩子，转身就走，没有一点儿迟疑，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回身……

他紧紧抱着孩子，就如同抱着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足有千金之重，万斤之沉。

沉重。

重要的是他明白梧桐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对自己的无比信任之外，更是怕她自己因为某种原因，对孩子太过溺爱，或者怨愤，把他们宠坏，而或折磨的不成样子，让别人带走其中一个，总好过两个一起那般！

手心手背都是肉，是对是错全为心！

人心在一念之间，魔佛已分……

分别就在眼前。

上官下笑并没把自己的思虑告诉逍遥山客，虽然他知道以此人的智慧理解这等事情，只在瞬息之间，就冲他挥挥手，抱着孩子飘然向山下走去，边走边吟唱：“逍遥山客逍遥山，逍遥山中有神仙。神仙未必都逍遥，逍遥只在人心间”……

“咱去送上官先生！”

刘伯猛不丁跑过来，冲逍遥山客躬身施礼道，然后就急匆匆追向上官下笑：“先生，您慢些走！咱有马车……”

……

大雪。

春节将至。

小楼里，梧桐在给叶子喂奶，身旁的铜盆里炭火正旺，令包裹严实的娃娃有些不耐烦，又伸胳膊又蹬腿，想要出来凉快一番……

“姐！梧桐姐！”

小竹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门来，撩着棉门帘子就喊：“他回来啦！”

“谁啊？”梧桐惊异的看着她问，“这冰天雪地的，谁来了？”

“不是来了，是回来了！”小竹疾步走到火盆前，弯腰烤着手说，“还带回来好多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大人的孩子的，全都有！一个人弄不了，人家还特意找了几个壮汉帮着挑上山的……”

“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本事！”梧桐更是不解，一脸无奈的瞅着被炭火照映照得满脸红霞的小竹，催促道，“快说！”

“料你也想不到！”

小竹故意卖关子，冲她呲牙一笑，走过来，用烤的滚热的双手，捂了捂叶子的脸蛋，才慢悠悠的说出了名字：刘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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