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弃子

顾婉抬着头，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平静：“穆总因为救我而受伤，我该打！这点我不否认！但是！”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没有我四年前意外替他解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慢性神经毒素，穆总的身体早就被掏空，活不到今天与薛承瀚在集团董事会分庭抗礼！”

她紧紧盯着林佩霞骤然收缩的瞳孔：“夫人，纵使我有千万般错处，这件事上，我顾婉对穆总，功过可以相抵吧？！看在……看在这件事的份上，请您……从轻发落！”

如果被打得起不来身，昏迷不醒，小小怎么办？！谁去保护他？！

“轻罚？！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还用你那点所谓的‘功劳’来跟我指手画脚？！”

林佩霞简直要被气疯了！这个女人，居然敢在她面前提起过去？！还敢表功？！

那件事，本身就是林佩霞最不愿意提起的家族丑闻！

似在提醒所有人，她儿子也曾被人算计，需要一个她最厌恶的女人来救命！

“二十棍！”林佩霞彻底失去理智，面目狰狞地指着顾婉，对着王女士和保镖嘶吼，“用上那个！给她好好松松骨头！让她尝尝教训！！”

随着她的怒吼，一直守在外围的保镖之一迅速走向旁边的应急设备屋。

几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拖出了一根顶端闪烁着微弱电弧、金属质地的“约束棍”。

那是玫瑰庄园最高安保级别的非致命武器，通常用于制服闯入者和处理紧急状况。落在人身上，瞬间的电流和物理冲击带来的痛苦，绝非寻常棍棒可比！

顾婉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保镖已经粗暴地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王女士快步上前，一把将一个可移动的花坛矮石桌推到空地中央。

她被强行翻转身体，双臂被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石桌桌面上，膝盖被迫抵着坚硬的地面。

滋啦——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保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手中的特殊约束棍高高扬起，带着刺眼的电火花和沉闷的风声，狠狠地落下！

第一记棍棒混合着电流重重地砸在顾婉的后背偏屁股的位置！

钻心的剧痛和被强大电流瞬间穿透神经的麻痹感同时爆发！

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冷汗如瀑般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服！

滋啦！滋啦！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一下接一下！没有任何停顿！

冰冷的金属和灼热的电流无情地在她身体上肆虐！

每一记重击都像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强电流更是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牙齿深深嵌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她拼命压抑着惨叫，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指甲在冰冷粗糙的石桌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在这时，“翠雀”医疗区的门再次被推开。

穆宇在张岳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紧紧锁定着花坛中央正在遭受酷刑的顾婉。

看到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连一声哀嚎都只能死死憋在喉咙里的惨烈模样……

穆宇心脏深处，某种坚硬的东西仿佛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忍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痛，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

不过，林佩霞那饱含着无尽怨毒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抢在他前面吐了出来，狠狠撕开了过去伤疤的同时，也揭开了顾婉身世最残酷的真相！

“顾婉！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林佩霞指着正在受刑的女人，声音因极度的愤恨而发抖，“我早就忍你很久很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些年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要把积压了四年的怨恨全部倾泻出来：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的清漪怎么会失身给薛承瀚那个杂碎？！赵家怎么会和我们穆家反目？！赵家的资源怎么会全倒向薛承瀚那边？！让他在董事局里一家独大？！！都是因为你！！！”

想到赵清漪远走他乡的悲痛以及赵家夫人对她日益冷淡的态度，还有薛承瀚如今在家族内部的分量，林佩霞气得浑身发抖。

“穆琳！”她提到女儿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四年前她被竞争对手盯上，差点……差点就毁了一辈子！要不是你当时正好在场被卷入……那些人渣怎么能找到机会？！她到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见人都害怕！！！”

“还有你和宇儿！你当年新婚时闹出的那些‘艳照丑闻’！让穆家、让宇儿在整个上流社会丢尽了脸面！！！”

桩桩件件，血淋淋的陈年旧账被林佩霞一一翻出，钉在顾婉的身上！

她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因刑罚而蜷缩的背影，语气怨毒至极：“你以为老太太私下保着你，我就不敢动你了？！呸！顾婉，你早就被你的‘娘家’彻底抛弃了！！”

她猛地从随身手包里抽出几张折叠的纸质文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顾婉的方向！纸张散落在冰冷的地面。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当年事发后，赵家主动递交给所有相关方的联合声明文件！上面盖着赵氏的族印和董事局的公章！”林佩霞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冰冷得刺骨：

“他们清清楚楚地写明：顾婉因个人行为不端，自愿脱离顾家，顾家从此对其生死祸福，概不负责！并自愿放弃基于此的任何庇护请求！！！”

“顾家连族谱都把你的名字彻底抹了！你这条贱命，就算我今天让你消失在这世上，也不会有人为你多眨一下眼！！”

她字字诛心，要把顾婉踩入地狱的最深处！

这几页文件如寒冰淬炼的利刃，狠狠刺穿了顾婉的心脏！

她原本以为……她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顾家这些年没能联系她，是因为穆宇的阻挠。

即使他们冷漠、势力，至少……血缘还在。

她不是真正的孤儿，不是漂泊无根的浮萍……

就在刚才，她还把那份所谓的“功劳”，当作在绝境中自保的浮木……

可林佩霞的话和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印着冰冷印章的文件，如同当头浇下的一桶冰水混合物，带着刺骨的严寒和无法逃避的重力，瞬间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彻底扑灭！

原来如此！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她早已是真正的弃子！孤身一人！

连所谓的“娘家”，都在第一时间和她撇清了关系，并主动放弃了庇护她的权利！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擦掉的污点！她的生命轻贱如蝼蚁！没有人会在乎……

一种比电击棍带来的肉体疼痛更深刻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冰冷瞬间席卷了顾婉！

她那因为强忍刑罚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僵！

接着，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破碎的、令人心悸的低低笑声。

那笑声嘶哑、凄凉，充满了无尽的悲怮和绝望，在寂静的庄园傍晚显得格外诡异和瘆人。

她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

“你……你笑什么？！”林佩霞被这反常的笑声弄得更加暴怒，也更加不安，“被打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你疯了吗？！”

顾婉依旧在笑，那破碎的笑声中似乎夹杂着沉重的呜咽。

“呵……呵呵……” 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和血污，唯有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却也空洞得如同枯井。

她看向林佩霞，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虚无的东西，嘴角扯动，气息微弱而断续：

“……我……我只是……才明白……” 她大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刺骨的寒意：

“原来……四年前……那把我推向绝路……切断我所有后路的……法律文件……”

“……就是……就是我最亲的‘家人’……亲手……递出去的啊……”

这迟来的、残酷到极致的真相，远比这二十棍要了她的命还令人绝望！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支撑身体的力量如同沙漏般迅速流失。

林佩霞那张扭曲愤怒的脸在眼前晃动、扭曲……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开始远去……

站在穆宇身边搀扶他的张岳，清晰地看到了顾婉抬起头时眼中那彻底湮灭的光芒和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再想起西山别墅里那个粉雕玉琢、依赖着妈妈的小肉圆……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喉头。

就在这时，第二十一棍带着电火花重重落下！

噗通！

顾婉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接从冰冷的石凳上滑落，软软地瘫倒在散落了冰冷文件的花坛草坪上，一动也不动。

汗水、泪水、血水混合在她身下昂贵的草皮上。

穆宇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推开张岳冲过去！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了无生息的身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异常尖锐的情绪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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