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粉笔（八）

浓浓的鼻音，

呜哩哇啦，

揉红的鼻尖，

稀里哗啦，

侵扰我的病毒也侵扰了你。

一种感受两处欢喜，

经我体穿于你，

病毒多幸运。

——三米《感冒》

短诗并没发表，看了的人感到无聊和好笑，文老师在周小鱼的语文书扉页上看到这几行字，也不禁笑了起来。那夜的海风，吹过小鱼也吹过文老师，活跃的感冒病菌通过两人的呼吸传播开来，小鱼嘬着鼻子，文老师嘶哑着嗓子，小鱼心中却喜开了花，能和爱的人“同频共振”真是好。

“有问题，老实交代！”东敏敏最先发现了周小鱼和文老师同时患感冒，直接逼问起了好友。

“交代什么啊？”徐丽娅不知道周小鱼自习课的英勇行为，只是感到东敏敏话里有话。

“她和文老师同时感冒！”东敏敏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重大”发现。

“同时感冒？你们？”

“小鱼晚自习去找了文老师，最后就这样了！”东敏敏话很直白，在徐丽娅看来已经不是话里有话了，可以说已经真相大白了。

“小鱼，你们做什么了？”带着惊讶徐丽娅看向了小鱼。

周小鱼似乎并不在乎朋友的追问和惊讶，一直在沉浸，在陶醉，还时不时地轻嘬鼻子。

“小鱼！”看到周小鱼难以自拔在自我的世界里，两个好友忍不住一起重重地叫起了周小鱼的名字。

“嗯？你俩干嘛！”周小鱼今天心情格外好，重重的鼻音也遮挡不住说话的轻快。

“你去找文老师的结果啊？”东敏敏已经迫不及待了起来。

“你跟文老师，”

徐丽娅的话还没说完，东敏敏直接制止了，“快说，到底怎么样啊？”

看着朋友们的着急，周小鱼“噗嗤”笑了起来。

“怎么样啊？”徐丽娅和东敏敏一边一个卡住周小鱼，“再不说，就挠你！”说着，两个人开始挠周小鱼的咯吱窝。

“别挠，别挠，我说，我说”，周小鱼停止了笑和扭动，一本正经了起来，徐丽娅和东敏敏也专注地看着周小鱼。

“我跟文老师表白了！”

“啊！”

“我说我喜欢他！”

显然这一句话是不够的，徐丽娅和东敏敏还意犹未尽地等着后文，周小鱼却停了下来。

“还有呢？就这？”

“就这样吧！”

“那文老师什么反应？”

“他说他知道了。”

周小鱼又停了下来，两个好友还在猎奇般等着结局。

“没了？”

“他说感谢我！”

“他感谢你什么啊？他倒是怎么对待你的感情？”东敏敏忍不住挤牙膏一样的追问，直接问起了迫切想知道的结果。

“没有表态！但是我会坚持！”周小鱼说的很自信，同时也带着为爱慷慨的气魄。

“这是什么结果，人家什么都没说，你还一直喜欢个什么劲？”东敏敏是个很直爽的女孩子，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她不懂什么细水长流、情深缘浅。

徐丽娅却截然不同，没有表态的她一直在捉摸周小鱼的话。

“你说呢？丽娅！”东敏敏转向三个闺蜜中的“爱情达人”。

“没有表态？”

“是啊！”周小鱼看向与东敏敏的激动完全不同，平静沉默的徐丽娅。

“那就是，也没说不喜欢了？”

“丽娅，你的意思是？”被徐丽娅一反问，东敏敏也觉得事情还有戏。

周小鱼带着丝丝腼腆点了点头。

“两种可能，怕伤害小鱼，所以没有明确表态。还有一种，就是也有一些喜欢，但是作为老师，不能明说。”

徐丽娅的分析博得两个好友的赞同。

“小鱼，你感觉是哪种可能呢？”徐丽娅问起了当事人。

“嗯，我感觉，我总有一种感觉，”周小鱼停停顿顿地诉说着自己的感觉，“我觉得他好像也并不讨厌我！”

“不讨厌就是好的开始！”徐丽娅话没说多少，搂着周小鱼的肩膀，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在开心的周小鱼离开后，徐丽娅轻轻叹息了一声。

“丽娅，还有话没说完吧？”东敏敏继续问到。

“恋爱脑！没结果的事！”

东敏敏似乎听懂一样点点头。

“男人不讨厌女人，并不说明喜欢。尤其是这样的少女对中年大叔的追求，哪个中年大叔不是暗自窃喜！就算没结果，就这样吊着，也够欣喜一阵子了！”徐丽娅喜欢看爱情小说，这样的情节小说里比比皆是，结果大多是伤不起，所以她能看开，更能玩起。可是周小鱼不一样，她喜欢的是唯美的爱情诗歌，满眼皆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所以相信爱情、为爱坚持、等待爱人成了她初恋的信仰。徐丽娅不想告诉她，她的初恋不仅没结果，还会不美好，有可能是一道伤疤。

“他俩一起感冒了！”东敏敏突然冒出这一句，徐丽娅看着东敏敏怔了一下。

“不会吧，第一次约会！”

也许是天气转凉的原因，在感情炽烈的交杂中，海风吹得很凉，却也恰如其分，烘托了空气中初恋的味道。周小鱼回味起那个感觉，就像是粉色气泡水中一个个升腾起的透明泡泡，充满浪漫和幻想；文老师那夜睡得很沉，似乎是在一个梦的结束时醒来的，却不记得那是什么样的一个梦，只是觉得嗓子干涩，几天之内是不能再朗诵诗歌了，于是文老师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沉沉的夜，

精灵在炫舞；

深深的海，

鱼儿在翻腾；

凉凉的月，

风儿在佛动。

你是精灵，

夜色中闪光；

你是鱼儿，

海浪中嬉戏；

你是风儿，

月色中躲藏。

海天间两个声音最清澈，

你的哭声是一个，

你的心声是另一个。

——灰鱼《精灵》

周小鱼得到了这首诗，工工整整写在一张粉色信纸上，信纸被折成一只小帆船，夹在自己的作文本里。

惊讶、惊喜，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遇上文老师弯弯的眼眉和嘴角，这样的对视让周小鱼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带着红彤彤的脸和耳根赶紧低下了头。整节语文课，文老师来来回回在周小鱼身边走过好几次，每一次周小鱼都会将心提到嗓子眼，却没有再抬头看一次。就在这样复杂的情绪和波动的心情中，终于挨到下课，周小鱼从来没觉得语文课会这么漫长。余光中文老师似乎已经走到教室门口，周小鱼长出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窗外文老师的背影还没有消失，平静下来，就这样用目光送走了一节课的魂不守舍。

海边的夜晚之后，文老师感到心情的漂浮，此生被一个小自己十五岁的学生表白，恐怕也没谁了。周小鱼，周小鱼，文老师突然想到那晚自己的梦不就是一条鱼吗？一条在大海里随海浪享受风和阳光的鱼，它不是一条搏击风浪的大鱼，也不是华丽装扮的美人鱼，只是一条从池塘里滑落出的小鱼，前途的险峻，明天的未知，生命的无常，似乎都与它无关，它只是在享受冲浪的快乐、阳光的抚摸、夜风的清爽。那种无羁的自由和天真的烂漫，在那个黑夜里就成了天地生的精灵，扣动了自己的心，滋润了干涸的情。也许，不是也许，是一定的没有未来，只有那一刻的感动，为这个精灵写一首诗吧，既使只是一场梦。

一首诗的时间，文老师将感情淋漓尽致挥洒而出。一首诗之后，文老师又恢复了平静，在周小鱼面前自己只是一名语文老师。想到少女的表白，急切与羞涩，勇敢与单纯，不能决绝地拒绝，不忍彻底地否定，虽然想让这种感情自然消亡，但是心中一团小小的火苗总在炙烤着这个喜欢用爱与梦滋润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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