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仙修仙，修个鸟仙！

何佑曦一连几日闷闷不乐，每天只去酒馆喝酒听书，再微醺着回住处。原本幼童乞讨的地方也换了人，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脚下躺着一具男尸，嘴里喊着卖身葬父。何佑曦径直走过，瞥了眼那具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的“尸体”不再理会。

是夜，路上终于不再有行人，那“尸体”坐起身，看看碗里的收成，一脚将孩童踹倒，“不争气的东西，老子巴巴地躺一天才这几个鸟钱，当初怎么就拐了你这赔钱货！”抄起碗往怀里一倒，又接着骂骂咧咧地拳打脚踢，突觉脖子一凉，一柄剑抵在他的脖颈处。

“再敢踢他一脚，我就剁了你的头。”不是别人，正是何佑曦。

“好说，好说。”男人连忙停下不敢动作。

何佑曦扔出一袋钱给那孩童，“孩子，只管拿钱走，去别处好生生活。”

孩童接过钱袋，有预计下迅速跑远了。何佑曦依旧不肯撒手，出言逼问：“你可有头目，如实说来，饶你不死。”

“有的有的，大侠，若你想找我们老大，我一定引路。”

正说着，何佑曦突觉后脑剧痛，头晕目眩，转身一看却正是自己刚救下的孩童。何佑曦一手捂着后脑忍着晕眩站定身形，“为什么！”

“我还以为是谁，一个毛头小子也来装大。”

何佑曦暗道不好，不及躲避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腿，手中剑也脱离飞出。

“就你也想学行侠仗义，老子先剁了你的头！”男人捡起剑，泄愤似的朝何佑曦背上通出数个血窟窿，大量失血与剧痛让何佑曦近乎晕厥，脑中嗡鸣不止，却仍朝那孩童爬去，含混不清地发问：“为什么……”男人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随即挥下。

何佑曦自床上惊起，又摸摸身上，却无一处伤痕。正东张西望，便听门外一声：“既醒了，就出来和老头子我聊聊吧。”是骗他钱袋子老头的声音。

何佑曦走出门，老头子示意他一同席地而坐。“早先便已言明不可插手，否则仙缘尽矣，何苦来哉？”

听此一问，何佑曦便知昨晚之事非为梦境，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搭救，比起那仙缘，小子更喜欢个心头豁达，见如此肮脏龌龊之事，实在难以忍受。”

“呵，如此便难以忍受？世间肮脏之事何止这般，但凡遇到你便事事要管？”

“那难道放任他们继续行那禽兽之举？”

“岂不闻量力而行？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如今徒有仙缘却无修为，一身武艺放于凡间也是入不得眼，如何轮到你管？若非老头子留了道神念在你身上，你早被扔了去瀚湖喂鱼！”

何佑曦气的站起身来，也不顾什么礼仪，大声喝道：“那该谁管？我虽来燕城日短，却也知此处至少百年来皆是如此，难道百年时光竟无一人能管？是不能还是不愿？若为修仙便要对人惨剧熟视无睹，对苍生苦难不顾，放任那等邪祟禽肉之举，若修仙之人皆是这般，我宁肯不要这什么仙缘，不修那什么鸟仙！”

“混账！”老头子一巴掌扇去，“老头子我好意救你，反倒救错了不成？你这小子好不识好歹，似你这般连个采生的喽啰都险些丢命，如何能管得天下事，你如何配管！”

沉默半晌，何佑曦才开口：“是小子唐突了，请老先生赐教。”

老头子长长叹口气，“有赤子之心实属难得，可也要有自知之明，掂得清自己分量，似你昨夜那般，也只能落一鲁莽之名。你不愿做那无情之人，这很好，可救人也需有实力，若无实力，如何端掉那贼窝？杀一两个喽啰，治标不治本，更是贻害无穷。我只问你，你不必答，心里有个思量便是。便是昨夜你真的救下了那孩童，杀了那喽啰，可能使这燕城风气好转？可能使采生之法自此于燕城断绝？无论救人救世，皆与治病无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药停病即复发，或仍在原处，或换个地方，你便跟着追下去不成？解一时之危非为丈夫，除万世之患方为英雄。”

“谢老先生解惑，今番言论，小子记下了。”何佑曦站起身至老头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也罢，你也是时候该离开燕城继续上路了，日后我俩说不得还有见面之缘。”

“老先生，可……”

“昨夜救你后，顺手便把那采生的帮派灭了，那些孩童也早是死人，不过行尸走肉，便一同埋了，也好早日投胎免得受苦。”

此间事了，何佑曦再次踏上行程。一路上，还是见了不少，令他终生难忘。他忘不了一步步量出来的千里赤地；忘不了一个个数出来的十万饥民；忘不了夜深人静时对孩子斤两多少的争论；忘不了那些瘦骨嶙峋拖着大肚子被风吹倒后再也爬不起来的人；也更忘不了路过饥民时，他们望向自己眼里泛出的绿光。

他不由得想起燕城说书先生曾说过，修仙之人凡至筑基便可辟谷，他当时还笑那辟谷岂不丢了人生一大乐事，美食之诱惑，何人忍得。如今他却觉得这辟谷之术若人人皆可习得该有多好。

先旱再涝，又起蝗灾，盗匪四起，脚下竟无一块好地。目极之处只有零星的几棵被剥了皮的死树和数不清的人——或是尸体。若非活着的人还能看到在微微动弹，确实无法分辨。

“你家这也太小了，我家这可都7岁，二十来斤呢。”

“你家这都死几天了，都该臭了。我这昨天才饿死的，你不换，我找别人换去。”

“你这人，哪有这么巧让你撞上的，要真能有，我孩子还能放这好几天？大不了我吃些亏，咱们两家还能一起讨个活路。”

还有想去干涸的河沟碰碰运气，却被一肚子观音土坠倒，一头扎进淤泥里被活活闷死的。还有数不尽的人，只是走累了坐下歇歇脚，就再没了声息。

一己之力，如何救人，如何救世。

两年过去，何佑曦见了不知多少苦难，也不知见了多少繁华，终于走到了九池山下。眼前并无旁的，只有一段插入云层的阶梯及一尊刻字的石碑。石碑上也只简单一行字：欲拜山门者，登此化仙梯。行至不可行，仙缘自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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