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下大乱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宣武帝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如炬地看着跪在地板上的沈昭昭。

沈昭昭一身素白束腰衣裳，在这庄重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淡雅。那衣裳的质地轻柔，仿佛随风一吹便会舞动起来，却又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她纤细的曲线，身上披着的蓝色披风又为她增添了一份端庄与宁静。

她的头发并未如上次入宫求见那般绾着妇人发髻，而是扎起了马尾，以一根素白绸带束紧。高马尾在她身后微微晃动，而她此刻的神情却无比严肃。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脆弱而又无力。眼眶透出淡红，那是昨夜哭泣留下的痕迹，细细看去，眼底还有淡淡乌青阴影。

“臣女叩见陛下！”她声音沙哑，昨晚雪枝退下之后，她蒙着被子哭了一夜。

“哭过？”宣武帝蹙眉，俊朗的眉目微微有些不悦，“是为着苏光耀和叶瑶大婚之事？”

沈昭昭摇头，正欲开口，只听宣武帝继续道，声音听着温和，但实则已有厌烦之意：“和离旨意是你进宫求的，既已和离出门，从此婚嫁各不相干，你何必再为前尘伤神？如若放不下，当初就不该求朕赐你们和离。”

沈昭昭语速极快地回话，以免再被皇上打断，“臣女并非为苏光耀，既是和离就不会再有半分瓜葛。臣女是因为接到师门来信，得知臣女的六舅舅牺牲了，二舅舅断了一臂，外祖父受了重伤至今尚未痊愈。”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潜入兵部偷看了军报才得知此事的。

宣武帝一怔，随即缓缓叹了口气，“这事本想先瞒着你，毕竟你家人半年前才……昭昭，顾六将军为国捐躯，他是大梁的英雄，朕已经下旨为他追封了。至于顾老将军和二将军，他们也会好起来的。你别太难过，若是哭伤了自己的身体，他们都会担心的。”

沈昭昭泪水涌出眼眶，生生被逼了回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稳有力，“臣女知道，他们都是大梁的武将，与臣女父兄一样，为国征战，纵是埋骨边疆亦无怨无悔，臣女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提及家人，沈昭昭难免有些心痛，但她深知此时不是缅怀悼念的时候，于是定了定神，迅速切入正题，“臣女今日求见是另有要事，臣女的大师兄在外云游，发现西晋有三十万兵马进了巴蛮，而且化作巴蛮兵士的装扮，正前往南越战场！”

宣武帝听后，当即怒喝了一声，他的声音就像一声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西晋不久前才与大梁才签订和约，定下边线约好从此两国互不侵犯。若西晋真敢撕毁和约，岂不是失信于天下？那往后谁还愿意与西晋互市往来？

而且，昨天才收到南越军报，长陵王说战事一切顺利，已近收尾阶段。收复南越是他与长陵王自小立下的宏愿，是先皇临驾崩前还念念不忘的国之重事，若此战能一举收复南越，便是大梁开国以来最大的功业！

如今巴蛮已经是强弩之末，胜利指日可待，她却说将有西晋三十万兵马援助巴蛮，这何其荒唐？巴蛮与西晋两国虽是交好，常有文化来往与商贸互市，但从未有过军事上的联盟！

沈昭昭知道皇上定然不会轻易相信，当即呈上一封书信。

“此信乃臣女大师兄所书，请陛下过目！臣女大师兄姓秦，名方圆。”

沈昭昭的大师兄秦方圆，名气很大，是全大梁乃至整个天下最传奇的任务之一。他的名字源自天圆地方，取包容天地万象之意。寻常人若是敢起这样的名字，命格镇不住，定会落得个早夭的下场。而大师兄硬是凭借自身非凡气运与卓绝才能，生生担起了这份气象。

他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诗画文采皆是当世无双。十七岁时，他出师下山，写下一句“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后，便开始游历天下名山大川。所过之处，遇不平之事拔刀，遇灵秀山川提笔，书院治学、佛堂辩经、上山论道，他亦是无不精通。自此，“方圆君”的名号开始传扬天下。

就连宣武帝自己，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曾多次公开表示崇拜秦方圆，御书房里现在还珍藏着方圆君的字画呢。

秦方圆自然是没有写过这封信，是沈昭昭模仿他的笔迹写的。如果对皇上说这是二师姐打探回来的消息，皇上定然不会采信。

如今南越战场已十分危急，若是此时朝廷再不增派援兵，三十万西晋兵马突然出现在战场，长陵王十有八九会大败，南越战场的将士们大概也都回不来了。

百年以来，为了南越这片土地，大梁牺牲了多少将士，有多少人家白衣缟素，期盼着收复南越。若此次彻底丢了南越，该怎么和子民百姓交代！难道还要再用下一个百年来一点一点慢慢夺回来吗？

最可怕的是，若是让巴蛮西晋夺下南越，大梁南境将再无险要关隘可守。他们凭此眺望中原，下一次战事怕就是要长驱直入，直捣京师，那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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