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烽烟暗涌，诗入危局

华水宗内殿，药香弥漫三日不散。

锦被之下，皇羽静静躺着，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虽已被灵药敷过，结痂暗红，却依旧看得人心惊。他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是仍在无梦魇之中挣扎，对外界一切全然无知。

水冰月守在床边，三日未离半步。

她依旧是那身淡蓝长裙，只是眉宇间早已没了往日宗主的从容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憔悴。怀中的华天下似乎也知晓气氛沉重，不再咿呀闹腾，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小眼睛时不时望向床上昏迷的男子，小手无意识抓着水冰月的衣襟，似有感应。

殿门轻响。

三道身影快步而入，气息微喘，风尘仆仆，一看便是长途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正是陆子谦。他身后跟着一袭红衣、媚骨天成却此刻满脸凝重的妖诗，以及一身劲装、眉宇间带着北莽儿女英气的莽诗诗。前两位自北莽关接到华水宗加急传讯，便马不停蹄赶至燕城，一路疾驰，真气耗损不少，却半点不敢耽搁。

而莽诗诗，则是在晋城都统府的行辕之中，意外听闻皇羽重伤、力竭回燕的消息，心头猛地一沉，竟连与母亲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便仓促离府，一路跑死数头高级骑行兽，硬生生比陆子谦、妖诗两大武圣还早到了半个时辰。此刻她发丝微乱，衣襟上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如烈火般焦灼，一进门便死死盯住床上那道狼狈的身影，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皇羽！”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又怕碰碎了他一般，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莽诗诗嘴唇轻颤，美眸中满是心疼与惊怒，“赤阳城一行，究竟遭遇了什么？连他都能被逼到这般地步？”

看着皇羽这般模样，她心头怒火直涌，却又无处发泄：“风擎呢？他人呢，不是跟着他一起去的吗？怎么只有皇羽一个人回来，还成了这样？”

无人能答。

皇羽一路逃回燕城，力竭昏死于华水宗门口，半点讯息未曾留下。风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赤阳城一行经历了何等凶险，更是无人知晓。

“他已经昏死三日。”水冰月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医师看过，都说他内力近乎枯竭，经脉受损严重，体内更有一股诡异毒力盘踞，迟迟不散。能撑到华水宗门口，已是奇迹。”

“毒力？”陆子谦脸色一沉，“是何方势力下的手段？”

“看不出来。”水冰月摇头，“寻常毒药，我自有办法化解，可这毒……诡异至极，隐于血脉之中，连皇羽自身的医术都压制不住，若非他肉身强横，早已撑不到现在。”

妖诗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皇羽手腕，真气小心翼翼探入。片刻后，她猛地收回手，脸色凝重：“好阴毒的手段！这不是普通剧毒，更像是某种妖灵之力，缠在经脉之上，不断吞噬他的生机。他现在看似昏迷，实则一直在用意志力拼死抵抗，可一旦撑不住……”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殿内几人都明白。

一旦意志崩溃，皇羽便再无生还可能。

“风擎也没消息。”陆子谦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主上不醒，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找人、报仇！”

焦急、愤怒、无力，充斥着整个内殿。

他们都是一方强者，可面对昏迷不醒的皇羽、诡异莫测的剧毒、下落不明的风擎，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只能守，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羽在生死边缘徘徊。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第四日清晨，水冰月刚给皇羽喂过半盏药汤，殿外突然传来弟子急促的禀报声：“宗主！外头有紧急情报！”

“进来。”

一名探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神色紧张：“启禀宗主，近两日燕城不对劲，大量陌生面孔涌入城中，全是年轻男子，面容刚毅、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将士，绝非普通路人。他们分散在各处客栈、酒馆，看似闲散，却暗中盯着各大要道，尤其是我们华水宗附近，也有不少人徘徊窥探！”

水冰月脸色一冷：“查出来历了吗？”

“没有。”探子摇头，“他们口风极严，不露半点身份，行事隐秘，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另外……城主府也反常得很！昨日开始，城主突然下令，全城各门、各巷口、各关卡，全部增派重兵把守，盘查极严，连寻常百姓出入都要搜身，气氛紧张得吓人！”

“城主府？”莽诗诗眉头一挑，“燕城城主不过是个世俗官员，哪来这么多兵力？而且这般戒严，分明是冲着什么大事来的！”

“不是世俗兵力。”探子补充道，“属下暗中观察过，那些把守要道的，根本不是城卫军，全是修武高手！气息不弱，统一着装，纪律森严，像是某个大势力的弟子！”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水冰月、陆子谦、妖诗、莽诗诗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陌生修武高手涌入、全城戒严、城主府异动……

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

偏偏发生在皇羽重伤归来、昏迷不醒、风擎下落不明的关键时刻。

“不对劲。”陆子谦沉声道，“这些人绝不是偶然出现。目标……很可能就是主上，或是华水宗！”

“皇羽重伤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对外只是宣称他正在闭关修行。”水冰月指尖轻叩桌面，“消息应该没泄露。可对方偏偏在这个时候集结人手，戒严全城，摆明了是冲着燕城格局来的。”

“会不会是三大宗的人？”妖诗声音一冷，“皇羽与三宗仇深似海，他们一直想置他于死地。如今他重伤昏迷，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有可能。”莽诗诗点头，“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势力。例如北胤两国、或是燕城那些被皇羽打压过的老牌世家，都有可能趁火打劫。”

可无论对方是谁，眼下的局面都极为被动。

皇羽昏迷，战力大减；风擎失踪，情报断绝；华水宗虽在燕城立足，却根基尚浅，面对一股未知且强大的势力，根本占不到优势。

“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和目的。”陆子谦道，“不然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一旦对方动手，我们连防备都来不及。”

“我去。”

莽诗诗当即开口，语气坚定：“我是北莽莽家嫡女，身份特殊，就算被发现，也能以探亲路过为由搪塞。城主府我去探一探，那些重兵把守、陌生武者的来历，我一定查清楚！”

“不行。”水冰月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对方既然敢全城戒严，必定布下天罗地网，你孤身前去，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皇羽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怕什么？”莽诗诗拍了拍腰间短刀，眉宇间满是北莽儿女的傲气，“我莽诗诗闯荡这么多年，什么险境没去过？城主府而已，我乃都统嫡女，谁人敢伤我，放心，我速去速回，查清楚情况立刻回来，绝不久留。”

“诗诗姑娘，慎重。”妖诗也劝道，“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你一人前往是不是太危险了……”

“没时间犹豫了！”莽诗诗打断她，指向床榻上的皇羽，“他还躺着，风擎没消息，燕城已经被人布下天罗地网！再等下去，等对方动手，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必须去！”

她性格本就刚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水冰月还想再劝，却见莽诗诗已经转身，拿起一旁的披风系上，语气斩钉截铁：“放心，我有分寸。日落之前，必定回来禀报。若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皇羽，眼神坚定：“那就说明我被缠住了，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守好皇羽，等他醒来！”

不等众人再开口，莽诗诗身形一晃，已掠出殿外，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水冰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陆子谦紧握飞刀，沉声道：“我在宗门外围布防，一旦有动静，立刻接应。妖诗，你守在内殿，看好主上。冰月宗主，你坐镇宗门，稳定人心。”

“好。”

两人应声，分工明确。

一时间，华水宗内外，气氛骤然紧绷。

弟子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察觉到不对劲，个个神色凝重，巡逻戒备比往日严了数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正午。

夕阳西斜。

夜幕降临。

日落已过，莽诗诗却依旧没有回来。

内殿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水冰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冰凉。陆子谦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沉。妖诗守在床边，时不时回头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不该这么久。”陆子谦停下脚步，声音凝重，“以诗诗姑娘的身手和身份，就算得不到有用的消息，脱身也绝对没问题。可如今这么久都没回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缠住了，要么……出事了！”

“不会的。”妖诗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她身手不弱，又有莽家身份护身，不会轻易出事。可能是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她需要更多时间。”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又过了一个时辰。

依旧没有莽诗诗的消息。

没有传回半点情报，没有求救讯号，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燕城夜色之中，一去不复还。

陆子谦再也按捺不住，迈步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她！”

“站住！”水冰月立刻喝止，“你现在出去，正中对方下怀！对方既然敢对诗诗下手，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去救。燕城现在就是个陷阱，我们一出去，就全完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诗诗姑娘出事？”陆子谦红着眼，“她是为了查消息才去的！我们不能不管！”

“我知道！”水冰月声音颤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可我们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皇羽置于险地！他现在最需要安稳，一旦我们离开，有人趁机来袭，谁来护他？”

妖诗也开口劝道：“子谦，冷静点。冰月宗主说得对，诗诗姑娘身份特殊，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我们现在冲动行事，只会满盘皆输。”

陆子谦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甘心，却也明白，水冰月说得没错。

眼下，皇羽是重中之重。

只要皇羽醒来，以他的实力与智谋，无论对方是什么势力，无论诗诗姑娘落入何人之手，都有办法解决。

可现在……

他们只能等。

等皇羽醒来。

等那一丝渺茫的转机。

内殿之中，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床榻上皇羽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夜色更浓。

燕城全城，灯火稀疏，重兵把守，暗流汹涌。

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城池，也笼罩着整个华水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