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齐聚华家大宅

稚童瘪着嘴，委屈地吧唧了一下唇瓣，抬手指向苍穹：“父亲，天上真的有人在飞。”

中年汉子闻言，方才缓缓抬首，望向雨幕笼罩的天际。

可那道清瘦少年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浓云深处。

他一身素白丧服裹身，粗麻孝带紧束腰间，漫天大雨倾盆而下，将他周身淋得透湿，白衣紧贴肌肤，勾勒出孤峭如松的轮廓。

少年便这般，一步一踏，凌空虚行。

身形快如惊鸿，不过眨眼间，便彻底脱离了那对父子的视线，只余下雨丝簌簌，空留天际一片苍茫。

华家大宅。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繁盛光景，早已荡然无存。滂沱大雨如天河倒灌，裹挟着寒意席卷整座院落，将偌大的宅院浸得阴冷死寂，连风过回廊，都带着刺骨的森然。

不过旬日前，华家还子孙绕膝、笑语喧阗，一派天伦之乐；而今，地面残血被雨水冲刷，与泥泞搅作一团，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雨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心口发紧。

偌大的庭院中央，整整齐齐矗立着一百九十七块墓碑。

青碑之上，只镌刻着华家族人简简单单的名姓，朴素得让人心头发酸。这片曾满是烟火的宅院，从此再无半分人息，只剩孤碑冷雨，守着一院亡魂。

再过数年，这里便会彻底沦为荒墟，断壁残垣间，杂草会疯长蔓延，将这些墓碑层层掩盖，再无人记得，此间曾有过一个兴旺的华氏宗族。

踏空而来的少年，自云端缓缓降落。

白衣身影穿透雨幕，一步步走近华家大宅，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短短十几丈的路，他走得浑身颤抖，仿佛耗尽了毕生力气。

终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墓碑之前，面朝华家百余名亡灵，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那深入骨髓的悲恸。

他深深埋下头颅，纵是泪如雨下，也无人能窥见分毫——倾盆大雨如帘，狠狠砸在他脸上，混着泪水滚落，将所有脆弱与哀戚，尽数掩在滂沱雨幕之中。

也唯有此刻，无人打扰，这位少年才能卸下所有锋芒，肆无忌惮地宣泄满腔悲泪。

“您是……师祖大人？”

一道颤抖的声音，骤然自院落杂草深处响起。

一位中年汉子从荒草间探出头，浑浊的眼紧紧盯着远处的少年，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少年闻声，缓缓抬首。

通红的眼眸里，染着未散的悲戚，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

中年汉子跌跌撞撞地奔出，未等走近，便已泪如泉涌，老泪纵横。

他本也该葬身于那场灭门惨祸，偏偏家主华阳当日命他外出办事，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这满院坟茔，这近两百块青碑，皆是他一抔土一抔泥，亲手堆砌而立。他，是华家忠仆，管家李牧。

李牧“咚”地跪倒在少年面前，鼻涕眼泪混着雨水糊满脸庞，哭得肝肠寸断，抽噎着嘶吼：“是蒋家……是蒋家狼子野心，屠了华家满门！师祖……求您为老爷、少爷们报仇啊！”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刷刷刷——

数道黑影破空而至，不过瞬息，数百名锦衣华服、气势凌人的武道高手，便如鬼魅般现身，将整座华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这群人现身，少年冰冷的脸上，竟骤然勾起一抹诡异而决绝的笑意。

掌心悄然凝出一张玄色符箓，指尖微弹，便将符箓无声无息，埋入了脚下泥泞之中。

他苦等的人，终于，悉数到齐了。

“师祖，这……这是……”

李牧何曾见过这等森严阵仗，吓得连连踉跄后退，被数百顶尖武者团团围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少年伸手稳稳扶住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声安慰：“别怕，他们伤不了你。”

“华家最后的小公子，尚在燕城沈家，你速去寻他。”

“啊？小、小公子还活着！”李牧激动得语无伦次，结巴着应声，回过神后，连忙缩着身子，从墙角的阴影里仓皇退去。

数百武者对李牧的离去视而不见，在他们眼中，一个区区老管家，蝼蚁不如，根本不配他们动一根手指。

此刻，上百道凌厉的目光，尽数锁定在少年身上，唯有他，才配让为首的三人，投来正视的视线。

来者，正是北莽武道之巅的三大宗门——梵音阁、震天门、荒山宗！

当年敌国铁骑践踏龙华边疆，三宗高手倾力守城，面对百万雄师，视死如归，同仇敌忾，一战成名，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更铸就了北莽武道的无上神话。

众人胸前镌刻的印记，便是宗门身份的象征：音为梵音阁，天为震天门，荒为荒山宗！

北莽三宗，百位顶尖高手，倾巢而来，齐聚华宅！

他们静立雨幕之中，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披麻戴孝、满身狼狈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漠然。

“此人，便是那西凌来的竖子皇羽？”震天门副门主田啸，眸染寒霜，语气冷得像冰。

荒山宗三洞主赵冲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蒋家发了什么疯，竟飞鸽传书将我三宗尽数召来，区区一个西凌郡的毛头小子，也配让我们联手出手？蒋家，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是啊，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何能耐，竟让我九师弟那天煞孤星，都对他忌惮三分！”梵音阁长老贺峻霖，眉头微蹙，满脸不解。

他口中的九师弟，正是梵音阁潜伏符宗多年的密探茅善，曾在遗幻山脉亲眼目睹，皇羽孤身独战大妖，一剑斩妖的恐怖场面，自此心生畏惧，不敢与之争锋。

可今日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北莽武道金字塔尖的存在，在整个龙华古国，皆有赫赫声名。

蒋家倾尽心力，联动北莽所有顶级宗门，只为刺杀一个西凌来的无名少年，让在场一众成名已久的武者，心中满是不屑。

这般蝼蚁般的人物，捏死他，不过动动手指的功夫，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蒋家开出的条件，倒是诱人得很。”震天门副门主田啸，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谁能斩下此子头颅，蒋家半壁产业，便归谁所有，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还藏着千年仙草。”

蒋家乃是燕城数一数二的豪族，掌控一城经济命脉，富可敌国。三宗纵然武道通天，却也离不开世俗金银，更何况还有能增功续命的千年仙草，足以让所有武者为之疯狂。

蒋家愿以半座家业与千年仙草为赏，猎杀皇羽，消息一出，三宗立刻倾巢而出，势要将这少年挫骨扬灰。

皇羽缓缓从泥泞之中站起身。

白衣染泥，孝带沾血，他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穿透雨幕，直直望向人群最前方的那名中年壮汉。

蒋天霸！

蒋家二家主，正站在百位武者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皇羽，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狠戾，仿佛在宣告：

小子，任你再狂，今日也插翅难飞！得罪我蒋家，唯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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