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水涨船高

皇羽伫立在血雨初歇的废墟之上，仰头望着那道越飞越高的身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窒息感，此刻仍清晰无比。若非紫轩姐姐及时破关，他今日纵使修有仙法，恐怕也得饮恨在这蒋家大宅。这一刻，皇羽心中那点少年意气被彻底磨平，只剩下清醒的认知：仙法并非无敌，自身境界不足，终究是镜花水月。是该收收心，找个地方闭关苦修，将元丹境的门槛彻底踏破了。

就在他心绪沉淀之际，天际忽然飘下点点碎布。

“簌——簌——”

那些原本裹在贾华峰身上的衣袍，此刻竟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纷纷扬扬地砸落在人群之中。众人下意识抬头，紧接着，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明月如盘，清辉冷冽。

数千米的高空之上，贾华峰那滑溜溜的身子，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像一片挂在龙鳞上的败叶，随着黑龙的翱翔在空中晃荡，在皎洁的月光下，竟有种荒诞到极致的“耀眼”。

“天呐！”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便是如山崩海啸般的狂笑，“贾大护法……居然是个太监！哈哈哈！”

“难怪！难怪他武功这么高，原来是守了一辈子的童子身啊！这可真是北莽武道第一奇闻！”

哄笑声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干呕，更有甚者，直接笑出了眼泪，连肚子都笑疼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炼狱般杀戮的土地，此刻竟被这极致的滑稽，冲刷出一股诡异的欢腾。

“别笑了！你们快看！他背上有字！”

一声尖锐的提醒，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笑声。众人再度抬头，循着那位眼力极佳的武者所指方向望去，借着清冷的月光，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刻在贾华峰脊背上的字。

“假……仁……假……义？！”

有人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轰！”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是真的！江湖传言果然不假！”有人失声大喊，“听说这老东西年轻时为了夺宝，出卖了拜把子兄弟，后来被仇家抓住，不仅废了子孙根，还在背上刻了这四个字！”

“报应！真是报应啊！”

嘲笑声、议论声、唾骂声交织在一起，将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毒宗大护法，钉在了耻辱柱上。

高空之上，寒风如刀。

没了真气护体，贾华峰早已被这数千米高空的极寒冻得失去了知觉。他那原本还算壮硕的身躯，此刻紧紧蜷缩成一团，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眼睫毛上都挂着冰碴，唯有嘴巴还在本能地哆嗦着。

“皇……皇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地面那道渺小的身影发出哀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放我……下来……”

皇羽目光微凝，抬头朗声道：“紫轩姐姐，留他一命！我还有话问！”

“好。”

一个清悦娇魅的声音，陡然从九天之上落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在所有人的心头。妖兽开口，吐人言！在场的武者们，无论是掌门还是长老，全都骇然失色，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话音落，天际的黑龙发出一声温顺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如一片乌云，缓缓降落。

九尾白狐轻盈地从龙头跃下，雪白的狐裘在夜风中拂动，九条尾巴如同活物般舒展。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扭一扭地走到皇羽面前，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竟流露出长辈般的慈爱。她抬起小巧的前爪，轻轻拂过皇羽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温润的白光流转，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此刻的贾华峰，早已成了个“冰雕”。他被黑龙轻轻放在地上，浑身冰霜覆盖，若再晚片刻，恐怕真要冻成一块死冰了。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那双原本阴鸷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他死死盯着皇羽，牙齿打颤，声音因极致的寒冷而破碎：“小……小子……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吼！”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黑龙早已不耐烦地张开巨口，像叼小鸡一样，再次精准地叼住了他后颈的皮肉，庞大的身躯瞬间拔地而起。

“别！别啊！”

贾华峰的恨意瞬间被恐惧吞噬，他拼命蹬着双腿，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错了！皇羽公子，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黑龙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悬停在半空中，等待着皇羽的指令。

皇羽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淡漠地看着半空中狼狈不堪的贾华峰，字字如铁：“给你机会可以。带路，回毒宗总坛。”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高空之上的白狐抱拳，嘴角勾起一抹少年人的爽朗笑意：“紫轩姐姐，又要麻烦你了。”

白狐歪了歪脑袋，金瞳中满是戏谑：“说吧，又想让我做什么？”

“还请姐姐亲自走一趟毒宗总坛，给他们的宗主带句话。”皇羽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风声，清晰地传遍全场，“就说，一年后的今日，我皇羽必亲自登门，取整个毒宗之首，为其改名换姓！”

“哦？”

白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娇笑起来，“嘻嘻，这事有趣！闭关这么久，正愁没处撒欢呢！走，小赖皮蛇，姐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嗷呜——！”

黑龙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声震四野。庞大的身躯不再停留，载着哭爹喊娘的贾华峰，朝着天际深处疾驰而去。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之中。

蒋家大宅，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黑龙消失的方向，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咽了口唾沫。神龙现世，九尾天狐开口，这一切都太过梦幻，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个曾经在北莽呼风唤雨的毒宗大护法，最终竟像个小丑般，被人戏耍着带走。

渐渐地，场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场中那道少年身影上。

皇羽身上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唯有那身染血的玄衣，还昭示着方才那场恶战的惨烈。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让人无法仰视。

一战定乾坤。

此刻，再没有人敢将他视作一个来自西凌郡的毛头小子。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狂拳门掌门望着皇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低声感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北莽二流武道，要变天了。从此之后，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少年。”

“是啊……”

身旁，几位二流宗门的高层纷纷点头，神色凝重，“西凌郡皇羽，从今往后，便是我北莽二流武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皇羽缓缓转过身，漠然的目光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掌门，还是德高望重的长老，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那原本高傲的头颅，不敢与他对视。

唯独有三人，始终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华阳与一众手下，此刻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狂热的光芒。而水冰月，依旧站在那片净土之中，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怔怔地看着那个安然无恙的少年，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难以置信。

他们是这场赌局中，唯一押对宝的人。

对于皇羽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寻常的胜利。

但对于华家和水家来说，这却是泼天的富贵，是翻身的绝佳机遇！

两家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皇羽这边，如今皇羽强势崛起，威震北莽，他们的地位，自然也会随着这位少年的崛起，而水涨船高！

这一夜，蒋家大宅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

北莽武道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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