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女徒弟

将蒙川一行人送走，柳梦瑶将酒楼内琐事草草交代一番，也立刻走出酒楼，追上了皇羽。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一路沉默无言。晚风卷着街边灯火，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听得脚步声在夜色里轻轻回响。

皇羽虽未言语，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几分，似是在等她，又似是在酝酿着什么。柳梦瑶心中微动，只觉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漫上心头。

一路行至柳府门前，皇羽终是驻足。

柳梦瑶抬眼望他，夜色里看不清他眼底神色，只觉那目光沉得像深潭，让她心头越发慌乱。

时光流转，柳府二楼闺房内，气氛静谧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压抑。柳梦瑶端坐在椅上，指尖微微攥紧，抬眸看向皇羽，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忐忑：“小羽，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皇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沉声道：“有些事，终究是该让你知晓了。只是无论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要稳住心神，切莫冲动。”

这番严肃的话语，让柳梦瑶心头猛地一沉，无端生出阵阵心慌。她攥着衣袖的手愈发用力，心底纷乱不已，隐隐觉得此事，定然与当年那些欲要绑架她的人，乃至尘封多年的往事息息相关，无数不安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一盏茶的光景，转瞬即逝。

皇羽将所有真相娓娓道来，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柳梦瑶耳中：杨宁与魔族暗中勾结，意图将她献祭给天魔宫的邪祟；更重要的是，他观柳梦瑶印堂萦绕不散的黑气，断定当年柳家全族覆灭的惨案，绝非意外，定与杨宁，乃至杨家脱不了干系。

柳梦瑶怔怔地坐在原地，如遭雷击，眼眸骤然睁大，满是不可置信，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柳家上下七十八口人的惨死，竟与她倾心相待、相依为命多年的杨宁有关？这怎么可能！

“啪嗒……啪嗒……”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柳梦瑶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双手环膝，埋头痛哭，哭声压抑又悲痛，泪水汹涌而出，很快在地面积出一小片水迹。

二十年前柳家大屠杀的惨状，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历历在目。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兄妹亲人尽数罹难，七十八条鲜活的性命，一夜之间尽数凋零，偌大的柳家，只剩她一人侥幸逃生。

那段血色记忆，是她此生不敢触碰的梦魇，而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那个将她小手紧紧攥住，带她逃出地狱的十岁少年，那个多年来给她亲人般温暖的杨宁，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这份认知，如同利刃，狠狠剜着她的心。

皇羽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知道，此事对你而言太过残忍，难以接受，但这便是事实。若你不信，我可让你亲自问他。”

话音落下，皇羽指尖微动，动作娴熟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块通体赤红、萦绕着淡淡阴气的血色玉石，合于掌心。他双掌合十，双目紧闭，口中低吟咒诀，声音肃穆：“天地阴阳，黑白真令！荡荡幽魂，速速现身敕！”

最后一字落下，雅间内骤然狂风骤起，吹得柳梦瑶青丝狂乱飞扬。她猛地抬头，美眸圆睁，神色震惊到了极致！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白色魂体，缓缓从血色玉石中飘溢而出，轮廓俊朗，正是杨宁。

“相公！”柳梦瑶失声惊呼，声音哽咽。

“娘子！”魂体之中，传出杨宁沙哑至极，饱含思念的声音。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翻涌的复杂情愫，有思念，有痛楚，有万般难言的纠葛。

“瑶……”

“宁……”

轻声呼唤，声声泣血，两人缓缓朝着彼此迈步，眼神缱绻，仿若隔着生死，也要奔赴对方，大有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执念。

可终究人鬼殊途，双手即将相触时，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其间，任凭两人如何努力，也无法真正贴合，这是天道法则，不可逆改。

“瑶……”

“宁……”

一声声呼唤，缠绵悱恻，在雅间内回荡。

皇羽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后背莫名升起一丝凉意，实在受不了这般生死别离的缠绵情愫，轻手轻脚地快步退出房间，心底暗自感叹：世间男女情爱，着实太过磨人。

时光飞逝，六个时辰转瞬而过，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柳梦瑶脸上，她才缓缓从失神中清醒。

她慌忙起身，四处摸索，却再也感受不到杨宁的魂体气息，方才的一切，仿若一场真实又残酷的梦。两行清泪再度滑落，昨夜与杨宁的交谈，字字句句，清晰烙印在心底，所有真相，她已然全部知晓。

强压下心底的悲痛，柳梦瑶简单收拾心绪，换上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红如泣血，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眼底满是决绝。

缓步下楼，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腹中饥肠辘辘，可她却毫无胃口，满心皆是复仇的执念。

皇羽正坐在桌前用餐，抬眸瞥见她，招手示意：“事情既已了断，想必也饿了，过来吃饭吧。”

柳梦瑶望着桌上热气渐散的丰盛菜肴，双唇紧抿，迟迟没有迈步。昨夜杨宁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心底的恨意，如同烈火，熊熊燃烧。

见她愣在原地，神色异样，皇羽微微蹙眉，疑惑开口：“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柳梦瑶径直跪在地上，神色虔诚又坚定，对着皇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师父，求求您，收我为徒！”

皇羽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跪伏在地的柳梦瑶，神情褪去往日的轻松，变得异常认真：“你为何想要拜我为师？”

柳梦瑶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滑落，眼神却满是恨意与决绝：“我要给柳家上下七十八口亲人报仇！”

皇羽眉头微蹙，沉声道：“你全都知晓了？”

“嗯，杨宁他全都告诉我了。”柳梦瑶垂眸，声音微微颤抖，却满是坚定，“二十年前，是杨家串通山匪，屠戮了我柳家满门，唯有我一人活了下来。他之前所为，皆是杨家高层逼迫，如今他已魂飞魄散，我与杨家，再无半点情分，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皇羽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应答。

柳梦瑶也不再多言，始终跪在地上，任凭膝盖传来阵阵刺痛，身姿挺直，静静等待着皇羽的答复，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饭菜彻底凉透，再也没有热气升腾，皇羽才缓缓长叹一声，看向柳梦瑶，沉声道：“我可以收你为徒，只是我修行路特殊，寻常武功技法，只能传授你一些基础防身之术，你可愿意？”

柳梦瑶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之色，连忙再度对着皇羽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满是感激：“弟子愿意！只要师父肯收下我，弟子感激不尽！”

皇羽无奈摆了摆手，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饭菜都凉了，先吃饭，其余之事，饭后再议。”

“是，师父！”柳梦瑶应声起身，眼中的悲痛，已然尽数化为复仇的坚定，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只求安稳的酒楼掌柜，而是立志复仇的求道者，而眼前之人，便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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