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洞悉沉疴

陈龙威一惊，一行人齐齐顿住脚步，望向那骤然现身的壮硕男子。

一身玄黑重甲，腰间悬着战刀，更有一块鎏金府牌醒目挂在腰侧，只一眼，在场众人便已猜出对方身份。

“洛城秦家，秦天城主。”黑甲侍卫语气平淡，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

“洛城秦家？”

四字一出，全场肃然，陈龙威等人更是惊得瞳孔微缩。他们本就知晓秦城主与秦小姐今夜也在观战之列，却万万没料到，这般顶尖大人物，竟会专程派人来请皇羽。

此前所有人都笃定，秦家看重的必定是修封——神剑门武榜第一弟子，又是秦小姐倾心崇拜的对象，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该是秦家首选。

谁能想到，秦家转头便对皇羽生出了浓厚兴趣。

众人转念便也释然，强者本就是各大世家争相招揽的目标，皇羽今夜展露的实力，早已配得上这份礼遇。

“恩公，秦家声威滔天，乃是洛城第一世族，如今主动相邀，您不妨过去一见，必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龙威连忙低声劝道。

皇羽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洛城秦家……他恍惚想起，渡船上那位被自己救下的少女，似乎正是出身秦家。

不会这么巧吧？

皇羽低声喃喃，跟着黑甲侍卫折返回神鹰镖局，一路行至最深处一间雅致偏房。推门而入，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他目光微顿。

正是当初被他救下的少女，此刻盛装打扮，愈发出尘动人，白皙容颜宛若画中谪仙，美得令人心颤。

初见时只觉惊艳，再见竟隐隐生出几分心动，皇羽心头微荡，转瞬便强行压下那抹异样情愫。

“哈哈哈，小兄弟快请坐！方才那场大战当真精彩绝伦，小兄弟大展神威，实在令老夫佩服！”秦天一见皇羽入内，当即从座椅上起身，拱手笑道。

“秦老过誉了，不过些许小把戏，上不得台面。”皇羽拱手回礼。

第一眼望向秦天，他便察觉这老者绝不简单。一身霸气内敛，却又透着沉沉威压，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迫感极强，几乎令人窒息。

这般人物，皇羽心中自发生出几分敬重——必定是为国征战、开疆拓土的铁血英雄。

“小兄弟太过谦虚！你口中的小把戏，可是让我这乖孙女眼馋得很，她对你可是极为欣赏。”秦天意有所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爷爷！”秦昭仪脸颊瞬间泛红。她的确羡慕皇羽的武道修为，可爷爷这般直白说出来，实在让她羞窘不已。

皇羽尴尬一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像他这般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实力卓绝的少年俊杰，本就极易引人注目，对女子更是有着天然吸引力。

见气氛略显拘谨，秦天立刻转开话题：“对了，听昭仪说，小兄弟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老夫在此谢过！若不是你，我这宝贝孙女恐怕早已不在人世。这般大恩，老夫想正式邀请小兄弟前往秦府做客，摆下盛宴略表心意，不知明日可否赏光？”

秦天设宴，一来是感念救女之恩，二来，更是真心想要拉拢皇羽。以秦家的权势地位，真要敷衍，随手甩出几万两银子便可了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秦老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初来洛城，尚有诸多要事待办，实在不便叨扰，只能致歉。”皇羽语气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定。

他并非不识抬举，而是此刻心中重中之重，唯有寻找母亲下落，其余一切都要暂且搁置。

“原来如此，那当真遗憾。”秦天表面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当面拒绝他的邀请，还是一个无名少年。

秦家在洛城堪称土皇帝，除却神剑门这等庞然大物外，几乎一手遮天，是无数人挤破头颅都想攀附的存在，寻常人能得秦家一句招呼都要受宠若惊，皇羽却直接回绝，怎能不让他震惊。

秦昭仪也微微张口，满眼不可置信，随即眸色黯淡下去。

她是真心想与这位少年天才多亲近、多交流，无论医术还是武道，都想向他请教学习，可对方竟连秦府都不愿踏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咳嗽骤然响起。

“咳咳——咳咳咳！”

秦天猛地弯下腰，面色涨得通红，一手死死撑着桌沿，另一手慌乱往怀中摸索。

秦昭仪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掠至爷爷身侧，飞快从他怀中摸出一支小巧瓷瓶，倒出两粒白色丹药，小心翼翼喂入秦天口中。

片刻后，秦天急促喘息渐缓，脸色才稍稍恢复正常。

“爷爷，您没事吧？”秦昭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满是担忧。

“没事没事，服了药便好多了。”秦天无奈苦笑，对着皇羽抱拳道，“抱歉，让小兄弟见笑了。这是多年旧伤，大夫都说无药可医，只能靠丹药吊着，唉，看来老夫也没几年好活了。”

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尽显疲态。

“秦老这是早年强行运功，导致内脏受创，积下暗疾。”皇羽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开口道，“你服用的，应当是补气丹吧？此丹只能暂时续命，治标不治本，长久下去毫无用处。”

“你、你怎么知道？”秦昭仪小嘴大张，难以置信地望着皇羽，“五年前，爷爷与敌国大将林无敌在边疆大战两日两夜，不分胜负。为了击退敌军，爷爷不惜透支生命强行催功，虽逼退敌人，却没能斩杀那名大将，自己反倒内脏尽毁，落下这顽疾，这么多年，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你忘了，我另一重身份，是游医。”皇羽从容开口，“看秦老方才发病的模样，体内脏器早已濒临崩溃，发作频次应当已经缩短到一日一次。若没有丹药强行支撑，恐怕早已……”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可秦家爷孙两人脸色已然剧变。

“小兄弟眼光当真毒辣！只一眼便看透病根，不知老夫这般情况，还能撑多久？”秦天惊叹过后，满脸苦涩，却并未过多惊慌。

“最多半年。”

轻飘飘四个字，却如重锤砸在秦昭仪心上。

“你有办法救我爷爷吗？”她脸色惨白一片，声音都在发颤。

从小到大，父母忙于朝堂事务，一直是爷爷陪在她身边，即便远征边疆，也会将她带在身旁悉心照料。爷爷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昭仪，不必难过。爷爷已经多活五年，足够了。”秦天轻抚孙女头顶，神色坦然。

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只剩半年寿命，他心脏依旧狠狠一缩。

心中终究不舍。

督军交代的重任尚未完成，他若就此离世，秦家便再难争取更大权势与地位；更放心不下眼前这个孙女——她一心痴迷武道，不喜官场权谋，身为爷爷，他总想为她寻遍天下名师，铺好前路。

这丫头也算争气，年纪轻轻便已修至武夫巅峰，只可惜，他怕是看不到她武道名扬天下的那一天了。

秦昭仪紧紧扶着爷爷，眼眶泛红，牙关紧咬，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比谁都清楚，爷爷这些年忍受了多少病痛折磨；她更明白，若不是为了她、为了整个秦家，爷爷或许早已解脱，不必再受这份苦。

皇羽看着祖孙二人伤感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开口打断：“喂，谁告诉你们，内脏受损就一定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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