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闹市惊变

而今，冥王宗已然派出了四大鬼王，以及崔判官压阵，纵使他朱文再厉害，也插翅难逃。阎魔打死也不信，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幽云城有一个地方，名叫凌霄街。

这里是全城百姓最喜欢的去处，此地每半年便会举行一场大型庙会，一连七日，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寻常百姓大多没资格踏入冥王宗，窥探那宗门的神秘雄伟，而庙会便设在冥王宗不远处，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百姓最热衷聚集之地，单是遍地山珍海味，便足以吸引无数人慕名而来。

深夜时分，凌霄街张灯结彩，街道两侧摆满各式小吃摊位，小贩吆喝声连绵不绝，仿佛四海八荒的美食，尽数汇聚于此。

“卤煮嘞～”

“冰糖葫芦～”

“虾肉包子～”

“馓子麻花……各式糕点应有尽有嘞！客官，想吃些什么？”

“瞧瞧我家的！正宗羊肉火锅，快来尝一尝喽！”

小摊喧嚣，万人空巷，绘成一幅人间烟火气十足的绚丽画卷。

百姓安居乐业，城池富庶昌盛。

可就在这时，凌霄街走来一名脏兮兮的蒙面少年，混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衣衫破烂、满身泥垢，活脱脱一个乞丐，与周遭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行人瞧见他，纷纷面露厌恶，下意识远远躲开。

凌霄街因庙会聚集了不少乞丐，幽云城百姓虽不喜，却也体谅大多是年迈无力谋生的老人，尚能容忍。

可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戴着一副怪异面具，实在让人看不顺眼，只当是好吃懒做的无赖，满心唾弃。

少年似是累了，又或是饿极，竟径直走到一个小摊前，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摊主小贩吓得不轻，周遭其他摊位的人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都等着看这小乞丐赖上摊主的好戏。

摊主是个肥胖汉子，当即怒气冲冲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柄大铁勺，直指少年：“真他妈倒霉！小子，赶紧滚，没看见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别耽误我做生意！再不滚，老子打断你的腿！”

幽云城本就是尚武大城，不说人人都是高手，至少都懂些拳脚功夫，民风本就彪悍粗犷。

周围小贩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盯着胖摊主，说来也怪，今夜偏偏就他生意最好，座无虚席。

就在这时，蒙面少年自怀中摸出一个黑布袋子，随手抓出一把碎银子，约莫五十两，重重拍在桌上：“这些够了吧？赶紧上菜，少废话。”

胖摊主当场看傻，回过神后连忙把铁勺藏到身后，脸上堆起谄媚笑容，一边麻利收起银子，一边连连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有眼无珠，大爷稍等，好菜好酒马上就来！”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一众小贩，眼睛瞪得滚圆，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一整年！早知道这般，当初说什么也要把这少年拉到自己摊位上，如今再后悔，已然晚了。

而蒙面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出逃的皇羽，他之所以不在冥王宗直接动手，是因为心底对暗道里那位神秘老者极为忌惮——那人自称是初代冥王宗宗主，修为深不可测。

他可不想还没把冥王宗搅得天翻地覆，反倒被人瓮中捉鳖。因此才拼死从冥王宗逃出，打算逐个击破，一点点瓦解冥王宗势力。

小贩手脚极快，不过片刻，一盘油焖大虾、一盘卤牛肉、一盘酱猪蹄、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坛陈年老酒便悉数上桌。皇羽直接掀开酒坛封口，捧起酒坛仰头痛饮，又伸手抓起一只猪蹄大口啃食。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畅快。

没过多久，周遭人早已不再留意他这边。可忽然间，往来行人纷纷望向街道远处，尤其是男子，一个个双目放光，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仙女啊！太美了！这是幽云城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我去，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绝色的女子。”

“唉，她若是我娘子，少活十年都愿意啊！”

一众男子尽数露出痴汉模样，目光死死黏在来人身上。

那少女身着一袭粉红长裙，裙上绣着精致繁花与蝴蝶，柔美婉约；外罩一件宝石蓝半袖短衫，又添几分俏皮灵动。头上一支精美发簪点缀，整个人清丽绝尘，宛若下凡仙子。

少女显然也是来逛庙会的，一双美目不住扫视两旁小吃摊，满眼好奇。

无数男子心中热切期盼，恨不得她立刻坐到自己身边。

深夜庙会正是最热闹之时，各处摊位早已座无虚席。可让所有人又气又妒的是，那仙子般的少女，竟轻轻走到那衣衫破烂的蒙面少年身旁，坐了下来。

皇羽饿得厉害，只顾埋头吃喝，压根没留意身边多了一位美人。

直到他放下酒坛，才察觉到身旁有人，抬头随意一瞥，看清少女面容的刹那，手中筷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四目相对，皇羽整个人都看呆了，这双美丽动人的双瞳，他太熟悉了。

“咦？怎么会是她？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十余日未见，少女憔悴了不少，似是大病一场，可容颜依旧动人，这般绝色女子，走到哪里都是一幅绝美风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朱家刺杀自己、七星堂的杀手——宋轻歌！

她伸手拿起皇羽面前的酒坛，便要往唇边送。

刚一抬手，便被皇羽一把按住手腕，他眉头微皱：“女人，喝什么酒？”

少女柳眉一挑，用力甩开他的手，捧着酒坛咕咚咕咚，连灌几口陈酿老酒。

少女身后还跟着一名红衣侍女，见她这般颓废酗酒，满脸心疼：“轻歌，别喝了，喝酒伤身……”

“我就是想喝。”宋轻歌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失控的伤心大吼。

这十几日，她疯了一般寻找皇羽，本是要杀他报失身之辱，可在朱家翻找数日，连人影都没见着。

她又在幽云城内四处打探，依旧毫无音讯。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喜欢上了那个混蛋。找不到他，她心慌、难过、坐立难安。

之后她日日守在朱家门口，终于等来了一人——从冥王宗侥幸逃回的朱权。

天意弄人，她从朱权口中得知一个让她天崩地裂的消息：她日夜思念、又爱又恨的那个混蛋，已经被冥王宗的人杀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过往种种画面涌上心头，心口阵阵剧痛，痛得她几乎窒息。

宋轻歌再度抓起酒坛，却又被对面蒙面少年一把夺下。她蹙起好看的眉头，冷声道：“把酒还给我！”

“为什么喝酒？”

“凭什么告诉你？”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知道。”

少女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自嘲与嘲讽：“可笑，你想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喝的是我的酒。”

“那我买一坛赔你便是！”

“不行。”

宋轻歌被他气得胸口发闷：“为何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皇羽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四周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下一刻，一众男子以为美人受了欺负，只当是英雄救美、博取芳心的大好机会，不约而同围了上来，满脸戏谑地盯着蒙面少年，只觉得这小子实在不知好歹，这般绝色佳人都不懂得怜惜，蠢得无可救药。

便在此时，原本人声鼎沸的凌霄街，骤然死寂一片。

所有行人齐齐驻足，下意识纷纷退到两侧，躬身低头，大气不敢喘。

“冥王宗四大鬼王，到——！”

一声通传，响彻整条街道，震得人耳膜发颤。

“是、是四大鬼王大人！他们怎么会一同来凌霄街？”

“难道也是来逛庙会的？”

百姓交头接耳，神色惶恐敬畏。冥王宗本就威震幽云城，而四大鬼王，更是高高在上、令人不敢仰视的存在。

只见远处缓步走来四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分别身着红、蓝、黑、白四色劲装，气势森寒慑人。四人踏入凌霄街的一瞬，整条街道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四大鬼王所过之处，百姓尽数恭敬跪地，齐声高呼：“参见鬼王大人！”

“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四大鬼王一同出动！”

“可不是吗？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不然绝不会这般阵仗！”

人群惶恐不安，目光紧紧盯着缓步而来的四道身影，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坐在小摊前的蒙面少年皇羽，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面具下的双眸，冷光渐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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