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慢！”

“住手！”

县令王乔直与刚赶来的县尉李国安同时开声阻止。

“李大人你怎么来了？”王乔直不冷不热的问道。李国安为官清廉正直，与他素来不太对付。他儿子纵马撞死无辜百姓之事若无李国安明里暗里一直出手干预，此事早已了结，哪里会有今日麻烦？

“县令大人几将封县所有衙役调于此地，李某作为封县县尉能不着急赶来么？”

“哼。”王乔直冷哼一声，随后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一身乌甲的陈恕，以及其脚旁被砍成破布的白衣，强装镇定的问道：“你是边军之人？”

陈恕一言不发，只用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他，那目光便如看一个死人一般。

“白衣黑甲，位比王公。”

“县令大人你是当真不识，还是装作不知？”县尉李国安语调冰冷，“还不把武器放下？”

最后这句是朝着四周几十名衙役吼的，却也把王乔直给吓了个激灵。

“当啷，当啷。”

周围一片武器落地之声。

李国安整衣下拜，“下官从七品封县县尉李国安拜见太守大人。”

幽州太守，定侯陈恕。

完了，全完了，县令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围百姓泱泱一片全部跪倒，独留下县令一人茫茫然站着。

陈恕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谁给你的权利见我不拜？”陈恕乜斜着眼看向王乔直。

王乔直听到陈恕冰冷的声音，周身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下跪。

“下官从六品封县县令王乔直拜见太守大人，不知太守大人微查来此，有失远迎。”

“你这不迎的挺好的吗？”陈恕指着四周跪着的衙役们转了一圈，讥诮说道。

“从六品县令，品阶到是不低。”

正说话间，却听“轰隆隆”之声宛若闷雷一般由远及近而来，大地随之颤抖，刹那间一股浓尘席卷众人，劲风打面，欲迷人眼。

烟尘很快散去，一骑黑甲骑兵突兀出现在人前，一杆大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上书骠骑两个大字。

骑兵为首武官翻身下马，拜倒在陈恕面前：“下官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陈恕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这名亲卫，名叫赵刚的年轻武官起身。

“王乔直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

县令王乔直颤巍巍的说道。

“哈哈哈哈。”陈恕突然大笑，轻诮地说道：“你知道个屁。”

“王乔直，你那畜生儿子不是喜欢骑马吗？那本侯便让他骑个够。”

“赵刚，你亲自去挑一匹最好的军马，带着王县令公子去跑几圈。”

“是，末将这就去办。”赵刚接令欲去。

“记住，一定要让县令公子尽兴，不尽兴可不准回来。”

赵刚冲着陈恕一抱拳，便招呼几名骑兵将那位县令公子绑在了马后，打马扬鞭，那匹军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伴之而来的是县令公子声嘶力竭的惨叫。

王乔直面色灰白，看着陈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恕微笑着看着他，“心疼你那畜生儿子了？别急，还有你呢。”

陈恕“苍啷”一声拔出身边一名骑兵腰刀，满脸杀气朝着王乔直走去。吓得王乔直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出如浆，将颈下一圈衣襟湿透。

“太守大人万万不可！”

封县县尉李国安慌忙拦在陈恕身前，近乎哀求的说道：“大人，擅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啊。”

“此罪甚大，但由本侯一力承担。”陈恕将李国安推向一边，手起刀落下，封县县令一颗人头飞起，滚落一旁。

四周百姓再次下跪，以头触地不愿抬起，有些百姓更是早已泣不成声。

“这狗官在任上是做了多少恶啊，死的真好！”陈恕看着跪倒的百姓，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可国有法纲，大人你擅杀一县正官，又该如何与朝廷交代啊。”李国安仰天长叹，步履蹒跚地独自离去。

陈恕看着李国安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驭”，马鼻声响，是赵刚驾马回来了。

陈恕看了眼马后已经被拖拽的不成人形，早已没了活气的那位县令公子爷，摆摆手说道：“扔了去喂狗。”

“将军，那母女二人该如何处置？”

陈恕略一思量，朝着母女二人走去。

“多谢大人今日替民妇主持公道。”美妇领着自己女儿，一名粉雕玉琢的女孩上前答谢。

“瞧你语调文雅，可是习过文读过书么？”

“家父曾是村里教书的先生，民妇小时候跟在其身后倒也认了几个字。”

陈恕点了点头，“令尊身体一向可好？”

“家严早些年便已去世了。”

陈恕默然。

“那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丈夫出事那天，当晚婆婆便也上吊死了。”

“去年梁城城墙加固，抽丁我家一人，那时民妇丈夫上山采石弄伤了腿，公公心疼儿子便自己去了，哪里想到路途如此苦困，还未看到梁城模样，公公便已累死在了路上。

“那令堂呢？”

“在我小时候，母亲生了一场病，初时只是很普通的一种病，但那时父亲刚刚乡试落榜，家里实在穷困，就连给母亲抓一副药的钱也拿不出来，硬生生将小病拖成了药石无医的大病……母亲临死前想吃一顿饱饭都没吃上。也就在那之后，父亲便绝了功名的心思，做了一名教书先生。”

“现在只剩下我跟女儿了。”

美妇声音平淡，低垂的脸上有一种近于呆滞的麻木。小女孩紧紧抱着美妇的大腿，抬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看向陈恕，眼神中既有戒备也有渴望。

有微风拂过，冷的陈恕汗毛竖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奇怪 ，方才初秋，这风怎会如此寒冷？陈恕心中纳闷，却不知为何，再不敢去看眼前这对母女。

“你们，在这已无亲人依靠，何况出了这事，这地方孤儿寡母呆着的也不安生。要不，你们跟我走吧。”

陈恕说完这句话，美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红霞晕脸。

陈恕暗道糟糕，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我是说跟我们走。”他指了指那一队骑兵，“我们给你找一个好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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