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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嗬，车和房子都换了，他们真的是大方，在这样的诱惑下真怕你会变节呀！”在路灯下的小摊位前，黎诚吃着一碗面说，似乎在对着他耳边戴着的耳机说。

“可能也快了！”我喝着啤酒背对着黎诚，也似乎对着耳机的话筒说，“苗这个人很厉害的，除了在一个国企业内挂着职，其他的行业都或多或少地受着他的控制，即使义安这么大的公司都是，还有海里风味和丁的进口公司。”

“那他手下的两文两武呢？还没有调查出来吗？”

“丁不知道是不是？我肯定不是了，看林俊龙的身份可能占一个武字，赵富康占一个文的称谓，现在只了解这么多！”

“但愿丁不占用这个武字！”黎诚扒拉着碗中的面条，他似乎要吃完了。

“肖要对林俊龙下手，这些天你们要监视一下！”我提醒着他说。

“嗯，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黎诚拿起桌角的纸巾，擦了嘴巴，站起来去老板老夫妻那里买了单，然后回头说，“我要去监察大队了！从明天开始。”

我愣住了，嘴里的食品也随着变了味道，我抬头盯着路灯，也许天即将下雨吧！燥得很。

陈宝义把我从肖志远的身边调开，原来我还以为是他的有意为之，最后才发现原来是益民安居项目启动了，为了这个项目，他需要从各个分公司里抽出所有的管理人员，我只不过是里面的一员，而且我的身份也变成了作为项目主管陈宝义的助理，辅助他解决一切的合同和合作单位的联系。

益民安居项目坐落在都市的边缘，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原来是一块海水池塘，隔壁是辽远市的一个生态自然保护区，据说也是一个历史文化保护区，只不过地址过于偏僻，交通也不畅通，所以一直处在荒芜状态，野草早已超过了遗留下的四、五间纪念茅房。这个项目原来是一个市政府重点引进的项目，原规划部分是景区的配套设施，有酒店、接待中心、活动场所，以及一条商业街道，后来由于他们的资金出了问题，建造完配套设施主体后就基本停滞下来了，现在连刚铺设基层的道路上都长满了荒草，而看不到原来的模样，这已经成了块名副其实的烫手山芋。

第一批进驻益民安居项目的就是义安集团总裁和项目总指挥陈宝安、总设计师朱鹏飞和一个刚刚毕业的监理员朱英全，以及作为项目总指挥助理的我，当然还有一个做事的工头孟海，进场后，我们需要把现场能用的建筑和市政设施全标记和登记出来，能够再利用的尽量重复利用。

然而在这个荒废的路上，等颠簸了几个小时到了现场，却发现我们想得太乐观了。能够移动的电缆被偷盗有了，裸露等待搭接且已经生了锈的钢筋被截掉拉走了，留下了一个个的深坑，就像深夜里幽深的眼睛一样，小区中间的淡水湖边被附近的村民烧了荒，竟开辟出来了一块块蔬菜地，而且现在长得正旺。

“陈总，怎么想起来买这个项目呀？”监理员朱英全一边清点着，一边不停地埋怨着，是的，这些刚从安乐窝里走出来的孩子，看见这样的荒芜地方，心里怎么不会清凉发慌。

原来我们还以为能够有一套房子，收拾一下能够居住，最后朱鹏飞教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否定了我们所有的幻想。

作为后勤部长，我也是很是无奈，机械和材料、办公设施到来，我们要坚守在这里，就像一颗钉子一样，否则明天早上进场的物品就会被一扫而光。

“邓经理，听说你原来是军人出身，今天就看你的本领发挥了。”朱鹏飞教授和蔼地冲着我说。

我也无奈地苦笑了，但是事情已经到了眼前，也得想办法去解决，不能在这个冬天的夜晚，一帮人躺在荒草堆里吧！我打了电话给黎诚，问他警局里有没有训练的帐篷？他说警局里没有，但他可以想办法给我搞到！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交易，尽管对待地方来说这些有些艰难，但是对他来说，这肯定是件小事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军用越野车引导着，一辆军用卡车跟随着到了我们的项目。看见了我们，一身军用训练服的路明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与我们握了手，便指挥着随行的几位军人卸下了四、五套军用帐篷和锅碗瓢盆、床位，最后竟然还有一台发电机。

“这个地方真是偏僻，队长把我们整苦了，刚好我们在辽远市拉练。”路明一边用帽子扇着风，一边嚼着嘴舌。

“你怎么去了部队？不是在刑警队吗？”我惊讶地看着路明的服装，疑惑地问。

“你不是说我们学生兵不行吗？队长就给我开了后门，把我扔到陆战队了。”路明正经地说，看着我很惊讶，又不禁笑了起来，直到笑得直不起腰来，才喘息着说，“是我自己意愿去锻炼的，队长的后门可不好开。”

“报告班长，我们把帐篷和床铺都搭建好了！请你验收。”一个新兵跑了过来，一个立正汇报说。

“稍息！”路明煞有正事地喊了一声口哨，对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嬉笑着说，“还是请邓经理来验收一下！”

“少来这套了，赶紧回去吧！军纪来了，够你们几个吃的！”我擂了他一拳说。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先走了！”路明跳上了越野车，车辆调了头，他冲着我喊，“要小心使用呀！这些可是我从仓库里偷着拿出来的，记得用完这两天要准时归公呀！”

对于我这件事情的处理速度，让朱鹏飞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就连从项目中心处理村民菜地事情回来的陈宝安、孟海和朱英全三人也不禁刮目相看，他们很是惊讶，不到两个小时，平地竟然生出了几栋帐篷来。当朱鹏飞教授把事情原委说出来之后，他们也禁不住地赞叹。

“邓经理，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能力，否则今晚我们要露宿荒地了。”陈宝安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更想不到的是锅碗瓢盆都有了，哎呀！还有军粮和一些肉菜，省得我们再跑出去买了，再去白白受一个小时的颠簸路程。”朱英全这孩子的话语永远这样幼稚而单纯。

“今天也让我们尝试一下军粮的味道，不然白交了这些年的税务。”孟海拿了一袋军粮拆开，便半侧身地倒在了旁边的军用折叠床上。

与陈一品同样年龄的孟海，来自四川的一个山村，可以说是公司的三朝元老，如果按照陈一品的说法，他也可以解甲归田了，可他却说自己的身体硬实，再干上几年为自己的小儿子挣点生活费，也是的，即将退休的时候，生活作风上出了点问题，有一天被抱着孩子的妇女堵在了家里，害得饭桌上的妻儿孙子无法下台，就把他赶出了家门，那妇女便带着孩子随他辗转各个工地，至今成为了工人茶前饭后的聊天资料。

“娘滴，男人洒一定要管住自己的下半体！”这是孟海最痛的感悟。

“啧啧，这些军粮看着营养搭配很合理，吃起来怎么有点糟味？”吃惯了辛辣食物的孟海，对于眼前的军粮禁不住地埋怨。

“那是当然了，怎么能和你肚子的山珍海味相比？中国的军人是保家卫国的，不是比较吃喝的。”朱教授挖苦着孟海说，他也顺手打开了一包吃了一口，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说明书说，“没有想到军人竟然如此辛苦，肩上的责任这么大，吃得如此清苦！”

“看看，朱老师你也吃不惯吧！我没有说错话了吧！”孟海抓住了话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你们就没有仔细看说明，要搭配着吃。”身边的朱英全却很细致，从包里找出了午餐套餐，按照说明搭配了起来，吃起来又是那么地顺口。

“可能两位年龄有点大，消化能力有限，所以对这有点抵触确实有情可原，军粮吗？大部分都是针对年轻人搭配的，只要营养丰富，解决温饱而已，对于你们经常吃细粮营养餐的老板们来说，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我吃着午餐套餐。

“邓经理说得有道理。”陈宝安尽管有点抵触，但是他打开，按着朱英全的搭配方法，还是吃了下去。

另两个人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肚子，也只好咽了下去，谁让不愿意再坐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路程了。

我们吃过午餐休息了一会，大批的物资和办公设施陆续抵达，我们只得起床清点，然后按照朱鹏飞教授的图纸布置，分类进行了摆放。

孟海还是禁不住没有辛辣味道的诱惑，开着他的那辆老式皮卡车跑了出去。等孟海回来时已经过了黄昏，这次他除了带回了几名工人和吃食外，竟然还随车带回了两只狼狗和一支猎枪。

“你怎么有这个？”我举着猎枪问。

“自己找人配的，在工地没有这个可不行，那些村民闹起事来，没有这个镇不住，你没看见上午在菜地里，还要我们先进行了赔偿，然后才能进场施工，你想想这是我们买的土地，他们才是侵权者。”孟海一边卸着物品，一边说。

“是呀！邓经理，在其他项目我们也是这样的，总有闹事的人。”陈宝安在旁边说。

“你们不知道私藏枪支是违法的吗？”我很惊讶地问。

“关羽面前耍大刀，这下你们真的撞上枪口了。”朱鹏飞教授笑着说。

“呵呵，也不经常用，吓唬人罢了！哪敢真的开枪伤人。”孟海连忙纠正着说。

“最好没有用，明天去公安局备案一下。”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说。

有了发电机就有了电，有了电就有了光明。项目上有了光，有了欢声笑语，就有了生机。

孟海让工人生了火，把自己带来的一只羊支上，围着篝火吃肉喝酒，也唱起歌来。

“少喝一点，晚上还要值班看护材料！”我提醒着乱魔狂舞的人群。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白天还没有人呢？晚上我觉得鬼都不会来，况且我们还有这个——。”孟海满不在乎地说，他指了指旁边的鸟枪，一时间觉得自己走了嘴，又赶忙地扬了扬手中的切肉刀子。

“的确，邓经理的职业病犯了，在这里除了天空中的鸟飞过，剩下的只有我们甩过衣袖的清风。”朱英全这孩子改编着诗文说。

“还是按着邓经理的说法，小心谨慎为是！”朱鹏飞教授也提醒着说。

“对，对，两位老板说得是！”旁边的一位工人也赶忙地打着圆场。

尽管掐着掖着，这帮人最后还是醉的不省人事，横躺竖卧地倒在军床上，不一会就沉入梦想。

项目上的夜很静，两只吃骨头撑了的狼狗也倒在了电缆堆里，枕着电缆上纸皮碎屑呼呼地睡着，连耳朵都懒得再竖起来。

“来，朱老师，喝杯茶！”我提着刚烧好的茶壶，过来给桌案上埋头修改着方案的朱鹏飞沏了一杯茶。

“谢谢！”朱鹏飞教授抬起头来，把身上的衣服往身上拉了一下。

刚刚入了冬的夜，起点小风，从棉帘里吹过来，确实有点寒冷。

“朱老师，为什么总喜欢在夜里做方案？”尽管别人都叫他教授，我还是希望叫他老师，或许这个沉淀了十几年前的称呼一下子复苏了，我的脑海里这些年只有了班长和队长称谓了。

“你听过一位作家说过吗？在我黑色的瞳孔里，我希望寻找到光明和真理。”朱鹏飞一本正经地看着身旁发愣的我，突然间又笑了起来，接着说，“和你开个玩笑，因为晚上寂静，有利于思索，再说岁数大了，睡眠时间就少了，哪像他们！”说着他拿过杯子暖了一下麻木的双手，指着旁边呼噜声震天的朱英全，然后吹了一下上边旋转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真的羡慕他们，能吃能睡，身体健康。”

“不是你们的觉少了，而是你们的责任心重了，现在社会上的年轻人有多少人还记得责任和贡献呀！”

“没办法呀！恐怕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生活在这样一套房子里，前半辈子挣钱交首付，后半辈子还房贷，如果做出来的质量再很差，我们一辈子都安生不了。”

“有时候社会就是这样，在事情没有证实真理之前，总爱一窝蜂地去盲目跟从，往往造出来的东西总是不伦不类，又没有规范去约束。”

“所以就造成了血案，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总也唤不醒那些手握真理的人，眼睛不往下看，怎么能走好道路。”

“至少还有你们这些坚守真理的人，这是社会和时代的幸运。”

“你错了，这才是社会的悲哀，真理不应该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而是要让世上的人人都能接受。”朱教授越说越气，最后索性摔了手中的笔，搓了一下自己的脸，气愤地埋怨了自己一声，“不说了，再说就成了愤青一代了。”

“呵呵，说的也是。”我也就只能顺着他讪讪地说。

“什么事情？这么快乐。”巡视回来的陈宝安拉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来的风差点刮飞桌上的图纸。

“没有说什么？陈总，赶紧去休息吧！”我赶忙转移了话题。

“我的肚子疼，邓经理，陪我出去一下呗！”陈宝安走到我的身边，悄悄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哈哈，我说陈总，外面到处都是荒地，哪里还容不下你这一泡屎！”尽管陈宝安的声音很小，朱鹏飞教授还是听到了，他回头笑着说。

“你不是一直强调说，拉屎拉尿要走远一点嘛！”陈宝义有点稚气地说。

“对，对，我怎么忘了？是要走远一点，不然我们这里就臭气冲天了。”朱鹏飞教授突然醒悟了过来，只能冲着我说，“邓经理，保护陈总顺利出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我回到床头拿了一件外套，陪着陈宝安出了临时指挥部。

天空中没有月亮，甚至一颗星星也没有。我本来还以为在这能找到年少时出海的情景，那时的我躺在船头上，任凭着父母摇着船，数着天空中的星星，从一颗两颗一直到昏昏睡去，睡梦中还有星星在闪烁。等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鱼肚白，父母卖了鱼，背着我向家里走，那时的我是多么地幸福。现在随着年纪增大，生活在高楼大厦里，就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星空了。幸福的定义，也渐渐地被生活的繁情琐事所代替。

“你说这社会上有鬼吗？”身后跟随的陈宝安拉着我的衣袖说。

“陈总相信这个？”我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可笑，他的想法和他的经历至少有点不和谐，但是想起陈一品的话来，一切也就说得过去了。

“有人传说，冤枉的死人，会找害他的人索，索命的，你说对吗？”陈宝安仍旧重复着这句话，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话语有点瑟瑟发抖。

“不会的，人死就死了，哪里还有鬼魂一说！”我不想再去惊吓这个可怜的老人，只得小心安慰着他说。

“希望没有！”

“陈总，就在这里吧！”我看着走得距离足够远了，指着旁边的一片较为平缓的土地说。

“你不要走远呀！这个地方还真有点瘆人。”陈宝安解开裤腰带，强调着说。

“好的！”我把手电交给了陈宝安，转过身去，他的眼睛有些迷硕，似乎有些话语要说，突然间又要强硬地咽下，就这样地被卡在喉咙里，为了这个答案，我需要启发他，就引导着他问，“陈总，以前也是这样在项目里辛苦吗？”

“是呀！那时候，哥哥经常带着我住在各个工地。”陈宝安一边用力拉屎，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手电。

“以前每个项目启动都这么困难吗？”

“以前的大部分项目都由苗叔介绍，苗聪参与指挥着，那些项目都很容易做，结算也比较容易。”

“那为什么陈总还要这个荒废了很久的项目呢？”我顺着他的话题接着问。

“苗叔前几年退休了，我爸说我们不能一直让他们指挥着走路，要让我们自己寻找一条道路给自己。”陈宝安用力了一阵，好像卸下了一副重任，他接着说，“前几年，我们修了那条赔本的道路，我哥哥好像一下子开窍了，跟了一位领导做了很多事情，与苗聪的关系也不那么友好了！这个项目以前我也不同意做，我哥哥说这是我们翻身的又一个机遇，足够我们余下十年的努力了。”

“你怎么看待苗总这个人呢？”

“提起他我就生气，如果不是父亲和哥哥护着，我早就和他闹掰了，每天也不在公司里，也总爱对我们发号施令，其实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知道！总有闹掰的那一天。”陈宝安确实生气地说，他的身体很诚实。

突然，我们听到了枪声，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夜空，随着狼狗的嘶鸣，人群鼎沸，噪声惊飞了乱草丛里的鸟，它们拍打着翅膀，惊鸣着四散飞去。

“不好，工地出事了！”我惊呼了一声，带着匆匆提上裤子的陈宝安向着工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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