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因果循环、本末倒置

欧阳芷晴在天龙国的第六日，马由天一早就来向她叩头请安。

欧阳芷晴梳洗完毕，便带着马由天到后园观花看鸟。

马由天道：“玄师祖母，玄徒孙儿有事禀告。”

漫长的“二十七年”如鲠在喉，欧阳芷晴一直在心事沉沉，只道：“神鹰比你早到，它都告诉本尊了。”

马由天早料到神鹰会快过他，便道：“孤雁子果然如林老师所言，白天黑夜、马不停蹄，已于昨夜子时抵达山脚，掌门曾师伯祖怕扰玄师祖母清梦，便令他不得上山，只在山脚候命；

“玄徒孙儿想禀告，眼下辰时已过，掌门曾师伯祖并未传令要他上山，林老师则建议掌门曾师伯祖传令要他上山，并传令要他如何如何上山，掌门曾师伯祖......”

欧阳芷晴面无表情的听着，到此打断道：“于是，不群就叫你来问本尊，是不是呀？”

马由天即道：“正是！”

欧阳芷晴点点头，叹道：“你的这个林老师啊，既能通天、又能遁地，知道过去未来，也知道本尊心意，相比之下，不群还是老实去了。你去吧，去告诉你的掌门曾师伯祖，孤雁子的这次拜山，就依照林老师所说的去做吧！”

马由天得令，肃然应道：“是，玄师祖母！”

马由天领命而去，自有下人端来早茶侍奉。欧阳芷晴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揣摩着林以轩的做法。

昨日，林以轩又一次被欧阳芷晴问及铁枪门被灭门的细节，她如是说——

正东五十七年秋，正是老不死和天允儿离开天龙国两年的时间，日月神教以五倍于铁枪门人数的规模，大举进攻铁枪门总部。

之前马家帮已被灭，铁枪门各支分堂亦受重创，纷纷聚集到易守难攻的铁枪门总部鹿鼎山上，作最后抵抗；

双方战事残酷，直战得天昏地暗，日月神教不惜以三倍于铁枪门的死伤人数为代价，令铁枪门最终只剩下方不群等十二师兄弟、十七名允字辈二代弟子、以及十一名念字辈三代弟子，全部遍体鳞伤、无力再战、坐地不起，被日月神教团团围困在宗门；

之前孤雁子主要针对的是在暗处埋伏策应的方不群，因为方不群用狙击步枪击毙了几名孤雁子嫡系弟子，被孤雁子找到并缠住后，他的狙击步枪不能伤得孤雁子，也起不到远程策应的作用，只得与孤雁子单打独斗，不敌而身受重伤；

而西门不败，则被灭尘等七名实力最强的孤雁子嫡系弟子合力围攻，双方各受重伤；其他师兄弟武功稍弱，被几百名孤雁子身边死侍围攻而身受重伤；

孤雁子毫发无损、精力充沛，号令停手，向方不群叫嚣道，铁枪门内，谁能再与他单独过得三招，即可饶全部不杀！

方不群不堪其辱，支撑起重伤的身体，便要扑向孤雁子，被众师弟拉住；

众师兄弟商议之后，决定轮番上阵，由年纪最小但也已有66岁的宁不悔率先上阵，依次而上；

时年79岁的方不群，心知众师弟是想全力护他，也知在此情形之下，无论谁上阵与孤雁子交手，三招都难免丧生，然而众师弟执意定要如此，便不禁老泪纵横。

宁不悔身受重伤，刚要提气上阵，已有允字辈弟子抢先飞身而出，众长辈不及制止，这名弟子被孤雁子一掌震翻，倒地后吐了一口鲜血，正是宁不悔之子宁允之；

看此情状，孤雁子是故意留手不杀；

几名允字辈弟子赶紧上前将宁允之抬回；

又一允字辈弟子飞身而出，西门不败虽受重伤，这次却已提前蓄力，未看清是谁，便隔空一掌将她拦回，她便是宁不悔之女宁允然；

正当宁不悔双目滴血，向孤雁子迈出第一步时，说时迟那时快，太子杨磊驾临......

——欧阳芷晴听到此处，已气愤填膺，怒斥一声：“岂有此理！”

林以轩劝道：“欧阳小姐不必生气，历史已然重启，灭门的事情不复存在，明日孤雁子前来拜山，可以适当对他加以惩罚。”

欧阳芷晴还在气头上，听得“适当对他加以惩罚”，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转念一想，又道：“林姐，怎样才算适当？”

林以轩胸有成竹道：“欧阳小姐，正东五十七年秋，日月教先破莲花阵，再占解剑碑；排兵九曲径，以仙人亭为指挥部，对山顶形成口袋之势；而后烧掉山顶的库房、庭院，团团将宗门包围；

“我想这样，现在是正东五十五年夏，亦即铁枪门被灭门的两年前，我倒要孤雁子以一人之力按以上顺序闯关，他到得宗门，欧阳小姐才同意见他，否则，他的这次拜山，也就无功而返；他若无功而返，我们就下令解散日月教，我也从此不再传他第五层、第六层神功！”

欧阳芷晴耐心听林以轩说完，皱眉道：“以孤雁子一人之力，恐怕半山也到不了吧？我铁枪门总部人多势众......，我敢肯定，孤雁子不但到不了宗门，而且还死定了！

“再说林姐，你不传他第五层、第六层，也算不上什么惩罚吧？不如，你把他还没有开始练习的第四层书卷，也都收回来吧！”

林以轩微微一笑，解释道：“方不群等十二师兄弟义气干云，在江湖上早已年少成名，到老了，他们更不会自毁声誉、以多为胜的；

“我的意思是，设十二道关卡，分别由十二师兄弟逐一把守，每个关卡每人与孤雁子打三招，孤雁子过得三招，才算过关，......”

欧阳芷晴听着不对劲，打断道：“虽然是车轮战，但是每个关卡只打三招，孤雁子武功这么厉害，三招怎么过不了？这不是明摆着要便宜他吗？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是，这样不行，”

林以轩附和一句，接着解释道，“欧阳小姐，明日孤雁子一开打，我就暗地里发出半招，令他暂时丧失一半功力。恰如正东57年秋，他叫嚣着要身受重伤的十二师兄弟逐一接他三招一样，那么，现在我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且看功力只有一半的他，如何撑得过十二师兄弟的总共三十六招！”

“哦，原来是这样，”

欧阳芷晴完全明白，转念一想，又道，“不过......，前面几关他或许还能撑过，但到了我不败徒儿这一关，就必死无疑了，林姐，到时你可别怪我！”

林以轩微微摇头，叹道：“他曾经在神的启示里出现过，他独具慧根，福泽绵延，即便是功力只有一半，恐怕西门不败也杀不了他，顶多只能将他重伤......”

欧阳芷晴一听有理，但想重伤以后也是会恢复的，可不能这样就算了，便提醒道：“话说回来，林护法，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他到不了宗门，你就不传他第五层、第六层，倒不如把传他的第四层书卷收回来，那样的话，他以后就再没有机会翻身了！”

“可惜了，”

林以轩又叹道：“其实这个第四层神功嘛，是我早就承诺过，要传给他的！”

欧阳芷晴诧异道：“早就承诺过？你不是说......说为了让他来找我，这才传给他、并留言给他的吗？”

林以轩又如是说——

正东五十七年秋，孤雁子灭掉铁枪门的当日，支开一众手下，独自一人，志得意满地坐在演武堂的主位上，正畅想着下一步该如何一统江湖，如何与正东皇帝缔结，如何......，忽听耳后有一女声轻轻叹息。

孤雁子回头一望，竟然无人。遂跃到演武堂中央，使出移形换影之术，瞬间环顾四周，确实无人。

却听耳后仍有女声，女声言道：“别找了，我就在你的身后。”

孤雁子大惊，回头再望，仍是无人，遂运起神功护体，耳后再次传来：“你这移形换影之术，功力尚浅，是快不过我的；你的护体神功，也才练成三层，远非我敌手。”

孤雁子顿感毛骨悚然，颤声问道：“尊驾是谁？是敌是友？”

耳后女声答道：“你没有资格与我为敌，也没有资格与我为友，你只需帮我办成一件事，我便传你第四层神功。”

孤雁子立知对方正是当年传他三层神功之人，不由得大喜，立时回身跪地而拜，却听女声依旧附在耳后，言道：“好好办事，无须多礼，请起吧！”

——

欧阳芷晴听到此处，忽而想起一事，打断道：“林姐，你让我猜猜，看猜不猜得中！”

林以轩微笑点头。

双方心照不宣，欧阳芷晴要猜的，就是猜林以轩要孤雁子帮她办什么事。

然后，欧阳芷晴通过自己的神逻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便道：“林姐，你一定知道本门被灭时，禁区天门还没有被销毁，那么请问，孤雁子是不是派了楚未央过去了？”

林以轩没想到欧阳芷晴会这么说，瞠目道：“是的啊，你怎么知道的？”

欧阳芷晴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神逻辑，更加肯定的道：“于是，你便要孤雁子命令楚未央去寻找你的家人，并告诉你的家人，你一切平安，很快就可以回家！”

林以轩被说中心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激动，待平抑下来，这才拍了拍手掌，赞道：“欧阳小姐，你可真是厉害！”

而欧阳芷晴却并没有因此高兴，只是感叹道：“林姐，还是你更厉害些，你两年后才承诺别人的事，竟然兑现在承诺的两年前，孤雁子两年后如何欺负铁枪门，你又安排铁枪门在两年前如何惩罚他，如此神奇的因果循环、本末倒置，在你看来，却是那么的稀松平常！”

欧阳芷晴感叹完，又想起了马小红的安危，一颗芳心，禁不住滴泪——

“小红啊，我要二十七年才能回去的，而你却只需等我二十七天，在这二十七天里，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因为，楚未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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