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角落里的生机

在沿着小院东南侧院墙的一隅，巧妙地搭着一个简易而实用的小棚。

几根还算结实的树干做柱，顶上覆盖着防雨的油毡布和稻草捆，两侧用竹篾或荆条扎成的排子围挡起来，便构成了一个足以遮风避雨的小空间。

这里，是院子里除人之外，最富生活气息的角落。

几声清脆、高亢略带拖长的“咯咯——咯——哒！”宣告着母鸡们的存在。

它们拥有这片小棚的大部分“地面领空”，三两只棕黄色的芦花鸡，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红冠公鸡，是这里的常住客。

它们或悠闲地踱着方步，用爪子刨开干燥的泥土，寻找着草籽或小虫；或懒洋洋地卧在避风向阳的角落，闭着眼打着盹，蓬松的羽毛在阳光下蓬松而温暖；或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棚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它们的咕咕声，是回荡在小院日常旋律中的，一个质朴而不可或缺的音符。

但真正攫住孩子好奇心的，是在离地面约摸七八十公分高的地方，沿着小棚内侧墙面，牢固地钉着一排约两米长的矩形金属网格笼子。

笼子被巧妙地分隔成几个独立的小隔间，每一个小小的方形网格里，都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这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十几只品种花色各异的小兔子，在各自的铁栏隔间里演绎着它们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灰色的獭兔团成一团圆滚滚的绒球，半眯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安静打盹，长长的耳朵柔顺地贴在背上。

白色的红眼兔则更活泼，小巧的三瓣嘴永不停歇地翕动着，两只后腿强健有力，在有限的空间里蹦蹦跳跳，小鼻子高高耸起，警惕又好奇地嗅探着棚内混合着青草、尘土与家禽味道的空气。

偶尔，一两只胆子稍大的兔子会忽然支棱起长长的耳朵，挺起身子，两只灵巧的前爪紧紧抓住冰冷的铁丝网格，努力地将粉嫩的小鼻子和前胸从网格空隙中挤出来一点，那双湿漉漉、圆溜溜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外面广阔的世界，眼神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与一丝对自由的懵懂渴望，这渴望常常让我也蹲下身，久久地与它们对视。

小棚的同一侧，紧贴墙壁放置着一个由废旧木板拼钉成的鸡食槽，和一个搪瓷旧脸盆改制的水盆。

这简单的陈设是母鸡们固定“用餐”的地方。

每当提着那个装着谷粒或菜叶碎屑的竹编篮子走近时，原本或悠闲或慵懒的鸡群便会爆发出巨大的热情，它们扑扇着并不宽大的翅膀，发出急促的“咯咯”声，迈着大步争先恐后地朝你奔跑围拢过来，脖颈上柔软的羽毛都因兴奋而蓬开，大红冠更是鲜亮得耀眼，将平日里维持的那点矜持抛得无影无踪，只为一个争先吃到美味的位置。

相比之下，兔子们的食盆和水盆则被安放在各自的“牢笼”之内，每一个独立隔间的最里侧，都悬挂着一个同样由小铁皮罐做成的食槽和一个小巧圆润的白瓷水盆。

当打开笼门上小小的活动插销，将鲜嫩翠绿的菜叶或是刚从地里拔起，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一束束递进铁笼时，里面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无论是打盹的还是蹦跳的兔子，都会立刻被这清香吸引，小巧的鼻子急促地、高频地嗅动着，一蹦三跳地蹿过来，柔软的耳朵在奔跑中上下扇动。

它们用前爪扒拉着美味的青菜，三瓣小嘴快速而有力地咀嚼着，发出细碎而满足的“沙沙”声。

看着它们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进食热情，心中那份喂养的满足感，远胜于听到母鸡啄食谷粒时发出的细碎“笃笃”声。

而紧邻着这些小生灵的“生活区”，还有一个用砖块和旧木板搭建的木制鸡窝，里面铺了厚厚一层金黄柔软的麦草。

这里，则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宝藏库”，是母鸡们神圣的“产房”。

每隔几天，怀着期待伸手探进那温暖干燥、散发着独特麦秆气息的巢穴深处，指尖总能触碰到几枚带着体温、光滑圆润的鸡蛋。

有时是温热的，有时是凉的，洁白的、淡粉的，偶尔还能摸到一只体型小巧、淡绿色的笨鸡蛋。

那种指尖触碰到生命可能的瞬间喜悦，带着一种隐秘的寻宝乐趣，也成了帮母亲做家务时最热衷的项目之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