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放假了，柳兰心领到了单位过年发的福利，一箱苹果，米、油，糖果。对联也是公司发的，大红的福字是剪纸，上边还有跳舞的人儿，红灯笼，一派喜庆。

苏哲早已把家里和父母、岳父母几家的年货都已备齐，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兰心说现在超市不休息，东西时刻都有，买这么多放都没处放，苏哲只管笑笑，该买还买。

“今年你是准备把超市搬回来么？往年也没见你买这么多东西，在家吃不了几次饭，这要吃到啥时候呢？”兰心哭笑不得看着老公每次回来手都占得满满的门都没法开。

“今年我要做大餐，能不出去咱就不出去吃。就在家里团圆不好么？多热闹呢！”

“你呀！”

“兰心，今年这个春节一定会是让你最难忘的！”

兰心笑着摇摇头，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闺蜜张英。

“嗨，英英，过年好呀！家里年货都准备好了吧？”兰心问。

“没啥可准备的，现在超市都不关门，不买那么多，过个年都放坏了。哎，兰心，你知不知道林弯弯的事儿？”

“林弯弯怎么了？”兰心不置可否，自从成洛打过那次电话后，兰心没怎么跟他们夫妻联系过，既然人家怕让买保险不如离远点，而最初有些抵制的张英倒是买了一份，让兰心感激不尽。

“她得了乳腺癌。”张英说。

“啊？”柳兰心吃了一惊，“不会弄错吧？她才三十多啊！”

“已经确诊了！现在家里一团糟，成洛在网上发起了筹款但效果不太好。”

“唉，要是当初让她买份保险就好了，可惜呀！我没能帮上她！”兰心有些自责。

“这事怨不得你，你要有空去看看她，毕竟她现在这样了，以前的事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好不好？”

“唉，还跟她计较什么！明天我就去！”

兰心放下手机，还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张英跟她说的话。

苏哲看她呆呆的样子，问：“怎么了？乖？”

“林弯弯得了乳腺癌。”

“哦？”苏哲表示了下惊叹，就无话了。柳兰心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苏哲的表现。搁以往，他会刨根问底喋喋不休的，今天有点反常。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冷淡呢？”兰心问。

“唉，现在重大疾病越来越年轻化，空气、水、压力、饮食等等，谁能保证自己不得大病呢？得上了谁又能保证不拖累家庭呢？我不冷淡再热心也救不回人命顶什么用！”

“不是让你救人，有医生呢！只是你看起来不动声色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呀，想太多了！明天去不要提以前让人家买保险的事！现在那都是后悔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要再撒盐了！”苏哲宠爱地摸摸兰心的头。

“嗯，记着了。”

苏哲往书房去，心里百感交集，兰心啊兰心，咱自己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呀！可是他不能说，只是反复在心里念叨，念叨得强忍着腹部疼痛，而不敢出一声大气，生怕兰心知道他得病的事，他无法面对她的恐惧和无助，以后日子怎样过？这个笨女人，曾经也意气风发，现在被自己娇惯成了小女孩，年迈的父母要交给她，年幼的儿子要交给她，挣钱的活要交给她，家里万千琐事要交给她……唉，不能想像！捧在手心的妻子憔悴不堪风尘仆仆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他趴在桌上，没有被腹疼疼哭却被自己想像的以后吓哭了。无声的哭泣，肩膀压抑不住地抽动，泪水打湿了衣袖，兰心，你可知道，你的老公我——苏哲，是多么舍不得离开你们啊！

柳兰心拎着果篮按响了林弯弯家的门。成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拉碴的胡子开了门。一看是兰心，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步，兰心往里走了走，成洛只好后退几步让兰心进来。

“谁呀？”林弯弯听见有人从卧室出来，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脸色苍白，看到兰心有点小吃惊。

“怎么？来看看笑话？”她瘦削的脸挤出一丝冷笑。兰心真的认不出她了，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跑。

“弯弯，会扛过去的！加油！”兰心由衷地说。

“哼，没钱扛个屁！这得化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得花多少钱你知道吗？无底洞！欠了一屁股账了！我是个罪人！家里没钱了！没钱了！”她连哭带笑疯狂起来，成洛赶紧使劲搂着她，对兰心说：“你走吧，这样子不留你了。”

兰心匆匆放下果篮和二百块钱，转身而去，心里是难以言说的心痛，要是让她买个保险现在赔个十万八万的是不是会好点呢？一切都是假设，假设的事又成不了真啊！

她从林弯弯家出来回了娘家。兰心并不多去，离得倒不是很远，而是父母对她并没有太多热情，去了除拿点吃的用的父母看见高兴外就没有多余的话。从小到大，好吃的尽着弟弟，干活尽着自己，高中和大学第一年父母给交了学费生活费，其余都是自己打工兼职挣的钱。要说还算好，有的父母连高中都不想让上更别提大学了，幸亏父母攀比心严重，大伯家三叔家的孩子都上了大学了，父亲不想落人口舌，何况兰心学习还不错。

但上学的事是一直挂在口头上的，要兰心懂得感恩，懂得回报。他们说不需要看他们，只要给钱给东西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兰心常常看着他们对弟弟疼爱得恨不得捧在手上含在嘴里的时候，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抱养的或者是路边捡来的父母给收留了。

弟弟成家后，父母慢慢感受到了被儿子嫌弃的滋味，才开始把重心转移到了兰心身上。

“妈，过年家里还缺啥不？”她从电动车上拿下一袋糖果。

“还得买点牛肉吧，你弟爱吃这个，今年的牛肉不知道咋真贵！快四十一斤哪！”

“妈，我弟工资也不低了，他爱吃让他自己买去！”

“呦呵，一把屎一把尿养你这么大，让你买点牛肉都嫌吃亏了？”柳妈不悦，把手里的抹布啪得扔在茶几上。

“妈，不是我嫌吃亏，你要吃的话我现在就买去，我弟他有收入有老婆，还有你惯着，凭啥让我给他买？”

“又花不了几个钱，看把你心疼的！”

兰心无语，只是咬着嘴唇瞪着母亲。柳妈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咋的，叫你买点牛肉还要吃人是咋？”

“哎，老婆子，我去买！看你娘俩刚见面就吵，咱有退休工资那又不是没钱。”

“是呀，你们都有退休工资还不舍得花，你儿子吃让我买我就不买！”

“死妞，你是来气我的吧？不买就不买，我们还吃不起了咋的？老头子买去呀！”

柳德邦推出老年电动三轮车，示意兰心也走。兰心气哼哼一脚蹬起支架，骑上就往外走，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不得了，说不得了，翅膀都硬了啊！”

兰心没往后看就能想像母亲像鸭子一样蹦起来跳的样子。

骑到马路上，父亲柳德邦跟她说：“妮啊，别怪你妈，老了都是这。”

“爸，没有。”她违心地叹了一口气，亲妈，你能咋着？

“你跟小飞差十岁，你妈三十多岁才得的他，我们是有点娇惯他，你当姐的，自小不也是向着他嘛。”

“可他现在都成家成大人了，你们还这样惯他，他吃好吃的给你们买了没有！”

“不用他买，我们有钱买，牙口不好能吃啥？买的还不知合不合胃口呢！”

“爸，你给小飞买牛肉也给我捎点！”她故意这样说。

“行，你要多少？三斤五斤？”柳得邦问。

兰心噗嗤笑了，“谁要你的！你女婿都给你备好了！路上我来时刚打电话说要给你送呢！”

“女婿好，你呀嘴巴不饶人非要气你妈！”

“谁让她那么偏心眼！”兰心笑着说这话时已然把刚才的烦恼抛到了一边。她就是这样当时气得要死转眼就忘了。

“我去拿吧，不让他送了，他年根工作也忙，正好我骑三轮车都出来了，就当溜达赶集了。”

父女二人慢悠悠骑着车说着话往兰心家走去。

到了小区门口苏哲已在门口等着，就把车上的杂七杂八的年货取下来装到三轮车上，装了半车。柳得邦满意地哼着豫剧往东回去了，苏哲说要出去办点事往西也走了。这可真是分道扬镳！兰心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转身向家里走去。

公司已经放假，柳兰心今天去陶如家给她提前拜个年也给她送了点礼品。陶如也回赠了她礼品又说了会话。回来穿过小区的大门，见几个工人正在挂着红灯笼，那一串红耀眼得很，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增添了浓浓的年味。已经农历二十七了。

刚走进楼道就闻到一股煮肉的香气，还有人不断进进出出不是往外送年货就是有人往家里搬年货。

“谁家煮肉真香啊！晨曦，放假了吗？”兰心和迎面出电梯的张晨曦说。

“兰姐，明天再上一天班就放假了。”张晨曦拎着一兜馒头往外走。

“又给丈母娘上货去？”兰心开玩笑。

“是啊！买啥都两份，我这女婿合格吧？呵呵。”

“太合格了！你媳妇有福气着呢！”兰心跨进电梯还在夸赞。

她开了门，那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我还说谁家煮肉真香，原来是咱家啊！”她吸溜了两下香气。

苏博睿坐在餐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啃的正津津有味。

厨房的煤气灶上一个大铁锅滋滋冒着热气。

“天哪，咋煮这么多肉啊！你爸过年是不让吃饭全凭吃肉吗？”兰心掀开锅盖看到几大坨肉惊呼。

“你爸呢？”

“过年我要做红烧肉，梅菜扣肉，介腐肉，用肉多么。”苏哲从书房出来说道。

“你这是让肉来开会！”兰心脱下棉袄挂到门口的厅柜上笑着说。

“妈妈，肉们来开会我爸主持吗？”博睿调皮地插了一句嘴。

“啊？哈哈哈，你爸主持发言一会都睡着了！不信你可以试试！咯咯……”

苏哲想附和着笑，突然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蹲了下来，没有力气走到书房，被痛苦扭曲的脸渗出了冷汗。

“苏哲！你怎么了？”兰心心里一紧，赶紧去扶，苏哲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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