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境

三人踏入一个老旧小区，有着超过 30 年历史的居民楼显得破败不堪。

一层密密麻麻地住着十几户人家，排列成长长一线，狭窄的楼道被杂物堆积得几乎无法下脚。

珈奈在心中暗自吐槽：也不知是哪位审美这么独特，能把居民楼设计出监狱般的既视感。

戴熙按下门铃，片刻后，那扇老式铁门缓缓开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倚着门，露出半边身子，神情狼狈。

戴熙亮出警察证，说道：“您好，我是永安市警局刑侦队的戴熙。关于两天前王奇的命案，有了新的发现，可能与另一起失踪案有关联，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们查看一下王奇的房间。”

在仔细确认过戴熙的警察证件后，男人才完全打开门。

“王奇的房间在那间。”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后，便不再理会众人，独自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瓶。

王奇的房间混乱不堪。床上、地上到处都是随意丢弃的衣物。窗帘紧紧拉着，屋内除了必备的家具，再无多余的摆设。

简陋的书架上歪歪斜斜地摆放着几本励志书籍。唯有书桌还算规整，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开机设有密码，不过这难不倒戴熙，她很快就成功破解。

打开名为账本的文档，里面详细记录着王奇每月的开销。从吃饭、交通、通讯、教材等各项费用都有明确记载。

房间虽然杂乱无章，但这个文档却整理得井井有条。从记录来看，他极为节俭，完全没有用于社交娱乐方面的支出。

戴熙说道：“你们看这项支出，与他平常的消费习惯大不相符。”

珈奈回应：“恐怕是交给刘昊和程又生了。”

戴熙指着表格上的一列数据：“从今年六月份开始，这笔费用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时樾平静地说道：“如果不是王奇突然转性了，就是刘昊他们找到了更好的霸凌对象。”

“李嘉正是在六月 15 号失踪的。”戴熙突然想起失踪案中的相关记录。

三人都陷入沉默。

“该死！我得再去查一下李嘉失踪当天的监控录像。”戴熙愤怒地握拳，狠狠砸向桌面。

戴熙匆匆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时樾和珈奈。

“事实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珈奈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闷。

“那在你心中，真相又该是什么样？王奇遇见李嘉之后，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珈奈环视四周，这个空间就是王奇的沙盘，反映得都是他内心世界的投射。她向内探寻，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正缓缓穿过一条狭窄小道。他步伐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好似拖着沉重的枷锁。

珈奈感受到少年内心充满焦虑，因为这周他要上交的钱还没有凑够，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吃午饭了，向父母要钱的理由也编不出来。

看来只能挨打了，只能这样了。少年想着最糟糕的结果，反而稍稍安定下来，只盼着今天他们心情能好一些，自己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递出钱，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对方，微微缩着肩膀，等待即将降临的疼痛。

果然，“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被扇到一边，他默默地转回头，不敢有丝毫反抗。接连几个耳光后，少年的嘴角溢出鲜血，泪水淌进嘴里，咸腥发苦。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明明目睹了这一切，却视若无睹，习以为常，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他早就清楚这一点。

可他明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或者错事，却无缘无故地遭受霸凌。

在校园中，总会出现“黑羊”，被周围的人孤立、嘲笑、排挤。

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啊？

少年紧紧抱住自己，将头深埋在身体里，心中阴暗地想着，如果能有人来替代自己就好了，就好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少年抬起头，望向站在光亮中的另一个少年。他知道这个人，他叫李嘉，所有人都喜欢他，可自己与他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命运如此随意，那相互调换又有何不可？

少年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霸凌者提及李嘉，告诉他们这个人出手阔绰，有很多零花钱，是自己的朋友。

他极力暗示，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黑羊”这个角色。终于有一天，“黑羊”换了人，可结局却并非他所期望的那样。

“我似乎进入了一场梦境，我目睹了王奇的遭遇，虽是第三人称视角，却能切身体会他的所有感官，感受他的感受。”

扇在脸上的灼痛，泪水的咸腥，走投无路的窒息。不甘、恐惧、怨恨，这些强烈的情绪在她的内心翻腾涌动。

时樾向她解释道：“这是空境，你的意识以王奇的人格，演绎重现了他的人生轨迹。去经历，去感受，不随从，不反刍

那些激烈的情感，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是一种能量的释放。将其提炼转化为魂力为你所用。这便是提升魂力能量等级的方法之一。

相似的术式，魂力等级不同，所能发挥的作用也截然不同。”

“明白了，那魂术呢，有没有类似术式秘籍之类的东西？”

“没有哦，都是每个人自己领悟或者在某种特定契机下觉醒的，并没有特别的方法。

你只需记住，魂术因你而生，每个人的魂术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可能与性格、欲望、经历有关。觉醒的契机也没有规律可循，但通常在 15 岁左右开始觉醒。”

珈奈好奇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时樾嘴角上扬，满脸得意：“我比较特殊，5 岁就觉醒了魂术，7 岁之后又开发了几个。”

珈奈想到自己如今 29 岁的年纪……不过不一样，她是由于魂力被封印才毫无察觉，况且她并非没有魂术，只是那种术式除了给自己增添束缚外毫无作用。

“万一一直无法领悟或者没有觉醒的契机呢？难道就没有办法去激发一下？”

时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嗯……确实有捷径，一次就能搞定。”

珈奈毫不怀疑，连忙问道：“快说，快说，是什么捷径。”

“在濒死状态下，会激发体内魂力进行自救，魂术自然就会被刺激出来，而且濒死状态下激发的魂术会非常强大。只不过，直接嗝屁的可能性更高。”

珈奈白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别着急嘛，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跟着我多积累经验，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觉醒。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珈奈没想到时樾推荐的竟是一家甜品店。店名相当文艺，叫做“莫奈的花园”。店面开在一栋花园洋房里，顾客中 90%是女性，且年龄大多在 20 岁左右。

“你的品味还真是飘忽不定。”

她曾经还被他家风惊艳过，明明是简约、个性和艺术啊。

“我早就想来品尝这家的香芋巴斯克了，机会难得。”

珈奈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一点，周围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这简直太帅了！是明星吗？比那个谁还要帅气百倍！”

“这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瞳孔的颜色好漂亮，能不能向他打听是在哪里买的。”

“太帅了！太帅了！”

“他好高啊！天啊！他笑起来更迷人了！”

时樾只顾着享受美食，完全不受影响，一副习以为常、泰然自若的模样。

“周围的女生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珈奈凑近小声说道。

时樾毫不在意：“我知道啊，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好看，只有你说我惹人怜爱，让人心疼，明明我很强大。”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他到底是希望被人心疼还是被认同强大呢？

“那像你这样既强大又受欢迎的人怎么没谈过恋爱？”珈奈顺口就问了出来。

时樾捏着下巴回想：“没有特别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的时间一直安排得很紧凑。”

“其实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心动。”

时樾非常真诚地思考了一会儿：“我大概会对拥有强大魂术的人感兴趣吧，可目前最强的魂术师就是我自己。”

珈奈想象了一下性转的时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画面太邪恶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其实我觉得你适合独自美丽。”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我家妞宝那样的。”

时樾想象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停止你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

时樾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得奇怪呀。”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你如此强大，怎么会被那天的小喽啰刺穿心脏呢？”

“不是噬灵族，是魂术师。那天我们正在追捕噬灵族，战斗中他突然倒戈，从背后偷袭，我毫无防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被操控了，这很不寻常。魂术师的意识很难被入侵，就好比是一张密度极高的网难以穿透，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一个一级魂术师完全丧失自主意识。”

“那被操控的那位现在情况如何？”

“死了。”

时樾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戴熙打来的。他接起电话，珈奈听到他说：“我们过来接你，一起去见下兰亭。”

放下电话，时樾将戴熙掌握的信息告知了珈奈。

监控果然拍到了王奇，就在李嘉出现之后的半小时。而兰亭是在晚上 11:30 左右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当时还是失踪案，兰亭解释她是去寻找李嘉。

戴熙还在刘昊家的仓库发现大量血迹，以及疑似作案工具，已经送去化验。

“三个月过去了，李嘉的尸体究竟在哪里呢？”

“那应该要问问兰亭了。”

“你是说兰亭把李嘉的尸体藏起来了？”珈奈顿了一下，“为了自己去复仇？可兰亭不是人类吗？”

“噬灵族可以将意识投射到任何载体上，比如人类躯体。但一般不会这么做，噬灵族与人类的能量频率不同，人类身躯对他们而言相当于一种禁锢，能力也会随之削弱，只有等肉身自然消亡才能离开，如果肉身非自然死亡，那么他们也会随之不复存在。我现在倒是对这个兰亭更感兴趣了。”

兰亭的住所位于市区的高档小区。戴熙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不到 40 岁，保养极佳的女人。

她有一双笑起来如弯弯月牙般的眼睛，气质温婉，完全符合莫伊心目中初恋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这几天会来，进来吧。”

语气亲切熟稔，仿佛在招待老朋友一般。她将三人引进门，自己又去厨房端出点心和茶水回到客厅。

“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李嘉最喜欢吃了。”

“李嘉的尸体在哪里？”戴熙直截了当地问道。

兰亭的表情一僵，随后又迅速恢复，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将他的骨灰与他父亲放在一起了，就在墓园里。”

她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李嘉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不要忘记吃午饭，我明明答应他一定会吃，却还是食言了。说到底，人类的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

她拿起一块饼干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现在他再也不会提醒我吃饭了，我反倒顿顿都不敢落下。”

“你为什么会成为兰亭？”时樾问道。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们真的想听吗？”

时樾说道：“洗耳恭听。”

兰亭似乎格外高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她回忆着 16 年间与李嘉的点点滴滴，尽是温馨而又平淡的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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