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类

没走多远，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山崖下。天刮起风来，带走了雨，吹散了云。天空像破了个窟窿，几颗星星像钻石一样闪着耀眼的光芒，在风中闪烁着，忽明忽暗，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弯弯的月牙儿，虫鸣声此起彼伏，拨弄着月光的弦。

下过场雨，到处湿漉漉的，即使隔着衣服也让人觉得难受。饶是这样的环境，他们也并未觉得不妥。念安似认命般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双臂，拥抱天地间的静谧。她还从没有过这样自由的感觉，也从没这么真实地活着。

她向尘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念安。”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自然而然的回握了她的手。不知为何，他有种终于见到同类的错觉。那种被认可、被理解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外面灌丛底下的一些角落里，倒还有些干燥的叶子。公冶尘熟练地将其聚拢了来，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燧石，手法娴熟地敲击了几下，冒出的火星很快把枯枝落叶点着，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气息微弱，等烘干了落叶，便有了生命般，上蹿下跳起来。

念安的眼底倒映着火光，陷入了思考。显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而对面的男子，怕也是连自保都难。

或许，他们可以合作，赶在秋收之前种出一大片庄稼。或许，她可以把他变成自己的同类。

二人很有默契地轮番看守，一整夜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好在经历虎口逃生一险后，再没发生什么变故，反倒是风平浪静。

翌日，念安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了。或许从走不出那片森林起，她就没想过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可现在，天真真切切是亮了。太阳一寸一寸挪出了山坳，不疾不徐，如期而至。

雨后的山林绿意盎然，粗壮的树干上长着奇形怪状的菌子，枯槁的树皮也平添了几分鲜活。树旁的植株尚未经过完全意义上的自然选择，长得千奇百怪，举着一把把小花伞，有的花枝招展，流淌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毒液，有的丑陋非常，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拖着硕大的尾巴，身姿敏捷一闪而过。树叶下有什么在挪动，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小的深棕色刺猬。抛去夜晚的危机四伏不论，单单一睹眼前的景色，便让人不由感慨：此生无憾了。

可她到底命不该绝，既然有生存下去的选择，还等什么呢？

她不认为农耕文明比原始文明先进，正如她早已厌倦了高阶与低阶的两极分化，厌倦了自私自利、尔虞我诈底层社会。现如今，倒不奢求自己可以改变什么，更不觉得自己比这里土生土长却见识落后的土著人高明，哪怕是一分一毫。

她想，得尽快种些什么来，好不因自己文明时代所谓的良知，而对鸵鸟的孩子心存怜悯，以至于在这样弱肉强食的时代被活活饿死。

公冶尘此刻也醒了，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听见响动，念安也朝他看去。这一看之下，不由愣了愣。他睡着时，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他站起身，才发现他竟然瘦得像皮包骨头，似乎再往前几步，就要散架了。再仔细看，他的脸似乎还有些稚气，肤色白皙，剑眉星目，如果没这么瘦，应该会很好看吧。

公冶尘看向念安的时候，也是一愣。比起那些自诩高贵的血统，他已经是一个异类，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灵动，不同于以往见到的任何人。

“你真的不能说话吗？”

念安有些同情他，恐怕只有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才会饿成他这个样子吧，可如他这般善良的人，上天怎么狠心让他先天失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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