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梦醒，听雨人在何方？

一身青衫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万史录》，没去看它最后署名的“观史人”三个字。

青年名为柳鱼，大梦初醒便看到老朋友留下的东西，心情颇为愉悦。

曾经有一个人，搂着柳鱼的肩膀。

他说，好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说，你守了这天下，不管他们知不知情，兄弟我是知道的。

他说，你只管做你的万古长梦，去睡他个千年万年。

他说，万年后的事你替我去看看，这万年中的事，我替你记下来，等你睡醒了，你再去看。

那人终究已经离去太久了，自己终究还是回到了孤独。

好在他确实留下了万古的事，只是写的，确实有些有辱斯文。

万千感慨，最后变成了嘴角那点点微微笑意，缓步走了。

路人一个又一个从他身边走过，大都匆匆忙忙，或许有人对他有些留意，但想来也不会有人知晓他的嘴角为何微微上翘。

看到的不会懂他，最懂他的，最终却看不到。

柳鱼走到一间酒楼门口停下，沉吟一下走了进去。也不管一楼众多的空位，径直便上了二楼。

“欸，这位客官......”

小二眼见着来人没有理会他，也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二楼已经坐满了人，柳鱼早有目标，走到一张只坐着一个白衣少年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正在不顾形象大快朵颐少年愣了一下，心里戒备地来来回回审视了来人几遍，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松了口气。

“这位客官，二楼已经满座，，要不劳烦您移步到一楼用餐，那儿宽敞。”

小二跟了上来，搓着手谄笑地跟柳鱼说道。

“无妨，这里挺好，有风有景，有少年”

位置靠窗，窗户半开，不时有些许微风吹来，扭头又看得到窗外行人。

“当真是个好地方。”

柳鱼全然不管对面人的反应，自顾说道。

“这.....”

这下小二为难了，这位主自己有些摸不到头脑，无奈下看向另一边的少年。

这少年好像也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没事，让他坐这吧，正好我吃完了，我给这位让位置就行。”

少年说完，起身就准备要走。

原来刚才柳鱼坐下的时候少年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更夸张的吃东西方式。

大嘴一张，然后就把各种东西直接塞进去。两句话的时间所有的东西都到了嘴里，以至于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

东西虽然不多，但一般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口塞进去的。

小二松了口气。毕竟自己只是个伙计，来这里吃饭的人自己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这位小兄弟，留下来一起吃吧。”

柳鱼这时候却突然开了口。不过这话怎么看似乎都有些不合时宜。

“你说我？”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人了，才迟疑的问道。

小二心里就有些急了。

你说说你，你跑过来要跟别人抢地方也就算了，人家现在让给你，你还要叫人家，而且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人家都吃完了，你让人留下来跟你一起吃？不会聊咱就别尬聊行吗？

看柳鱼点了点头，少年脸上似乎有点笑意。像是轻笑。

“为什么我要留下来陪你？”

“点多了，我吃不完。”

柳鱼坐的安稳，平淡的说。

“......”

少年满头黑线，感觉有种智商被侮辱了的感觉。

“你这不是还没点菜呢？”

“小二，他点的这些给我再上一遍。”

“你现点啊！”

少年心情有些不太美丽，还有些莫名其妙。又继续说道:“就算你吃不完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你？”

“我觉得你没吃饱。”

柳鱼说。

少年骂了句“神经病”之后没再理柳鱼，直接走了。

小二这时才松了口气。

“爷，这些还上吗？”

......

少年出了酒楼，径直向城西走去。一路上少年走走停停，不时流连于路边各种小摊，似是被路边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但是若有有心人去细细观察的话，与他相隔百米外，有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来岁，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

女孩走走停停，一会看一看这边的发簪，一会看看另一边小摊上带流苏的吊坠，没一会又看上了刚吹出来糖人。如果不是所有的银子都在旁边的师兄那里，她口袋里没有银子的话，她就真的会把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

“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呀，真的好好看，以前在山上琳儿从来都没有见过，琳儿好喜欢，师兄就给琳儿买下来吧，好不好嘛~”

琳儿小姑娘指着一个凤首翠玉簪，撒娇地对师兄说。

小姑娘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具有修炼天赋，不过他们宗门比较特殊，收徒看的不是修炼的天赋，而是看沟通天地气运的能力。因此一开始是想要送她去适合女弟子的门派的，但是当门内某长老看到她时，冥冥之中竟觉得这个女娃于门派气运有所关联，这种特殊的感觉让他动了收徒的念头，于是小琳儿就成了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弟子，自然也深受各位师兄们的宠爱。

小琳儿修炼天赋的确很出众，很短时间就赶上了几位师兄的修为，就算在其他门派的同辈弟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而至于观天象测吉凶，感悟天地气运方面的天赋......那是一点都没有。

“小师妹，你今天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你再买下去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要睡大街了。我们倒是没关系，但是师尊如果也睡大街的话，那多不体面，不得让人笑话吗？”

琳儿的师兄温和地对琳儿说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是的啊，师尊年纪大了，睡外面不舒服的，不能让师尊睡外面。”少女嘟着嘴，依依不舍地走远了。

相隔百余米，少年虽然好像在看别的东西，但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了耳朵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待二人走后，少年走到少女停留的摊位前，买下了少女想要的那只凤首翠玉簪。

……

“哎，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就在少年买下凤簪的同时，另一边的柳鱼呢喃地说道。

桌子上摆了两个吃完了剩下的空盘子，待到小二又端着菜来的时候，桌子旁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一贯铜钱安静的躺在桌上。

……

少女琳儿二人入了客栈，少年化作了一只清蝉，静悄悄地飞到了窗户上，就在那静静地趴着，一点也不起眼，而且有着一脉相传的至宝帮助隐藏气息，少年一点都不会担心被人看破伪装，这是他们观史人一脉多年偷听而从未被人发现的底气所在。

少年在窗外趴了半天，并未听到任何声响。于是少年想也没想就进去了，根据他以往的经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

只是这次好像经验不是那么准确了。

少年一进窗户，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看。

最前面正是一脸嘲讽的流霞派的云珊，旁边是碧云宗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宗门弟子和一个奇怪的矮小老头。而那个少年跟踪的师兄妹二人也在场，琳儿小姑娘就躲在她的师尊—天机阁李长老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瞧着。倒不是害怕，小姑娘连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躲在后面只是因为师尊嘱托。

少年眼见着被发现了，心中略微一惊，却也不慌，淡定地恢复了原型。

“诸位在此等候颇久了啊，这让晚辈怎么好意思呢，早些时辰直接传信晚辈一声，晚辈还能不登门赔罪，怠慢诸位前辈吗？”少年笑吟吟地看着诸人，轻松地说道。

“小子， 你或许还不清楚现在的形势，你们观史人自诩伪装的能力一绝，但万年以来总有人一直在研究你们功法的秘密，你隐藏自己气息靠的是你胸口的玉简吧？千年前就有人在你们传承的玉简上留下了一缕气机，上一个观史人就是这样被找出来的，至于他被找出来之后的下场，我想就不用我去说了。虽然不知道传承断了之后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很明显，你并不知道这些事。”

云珊也在笑，只不过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脸却是有些冷。

这时观史人少年轻松的笑才变得凝重起来。他刚才试了，他留在城外的印记已经感觉不到了。也就意味着，他逃跑的本事也被封死了。

一个刚修行数年的人对上一个修炼了几百年老怪物，多少是有点不知死活了，观史人少年不是傻子，绝不会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走投无路的时候除外。

“云前辈，您要我们做的事我们已经帮你们办好了，后面的事情我们天机阁就不插手了。”

琳儿的师尊，一身灰袍头发已然雪白的天机阁的李长老向云珊拱手说道。

云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李长老带着两弟子扭头走了，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他不想把自己的徒弟卷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去。

尤其在这乱起来的世道。

本来他们和门内其他人一起搬走的，不过半路上被遇到了要去渡圣山夺宝的势力袭击，妄图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天机，他们本就不擅长战斗，遇袭的次数多了，门内长老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很多被冲散的。他们三人就是和大部分人分开撤走，又遇袭之后被云珊救下的。为了报答，云珊让他引诱观史人出来，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至于其他的，都由她带来的一个矮小古怪的老头处理的。

李长老带着弟子离开的时候，琳儿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好奇地瞧一瞧那个观史人少年。

倒有些俊朗

“云前辈，我想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不妨放在下一条生路，咱们山水有相逢，日后有事需要晚辈的，在下定绝不推辞，您看如何？”

观史人少年看了离开的三人一眼，与琳儿霎那对视，又回过头来对流霞派的云珊说道。

“年轻人，太天真了，不说你们这一派在这天下被人愤恨的程度，就只是你敢提雪柔师姐的事，你在我这里必死无疑。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一个不足二十的小娃娃，是如何知晓五百年前的事情的？”

云珊嘴角带着些许冷笑地对观史人少年说道。

“这千年间，我观史人一脉并未中断传承。原来有一代你们并不知晓。千年前的事情晚辈不知晓，但在下传承之人却是有些手段留给在下的，前辈您可还认为有把握将晚辈留下？不如今日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如何？”

观史人少年似乎是真的放下心来，又恢复了轻松的笑。这使得云珊有些不敢确定，但又不想真的去放过他。

“跟我交朋友？你也配？今日你若真的能全身而退，明日我给你磕头道歉又如何？”

说完，云珊就出手了。一掌向少年拍去。碧云宗中年男子也一同拔剑出手，两人身后两门派弟子共十来人皆双手掐诀，结成一个法阵，阻止少年传送离开。而矮小老头只是一直操控着一只罗盘，并未有其他任何动作。

观史人少年躲也来不及躲，毕竟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纵使天生奇才也无法无视诺大的境界差距。

观史人少年就这样被拍飞出去，撞到墙上，而客栈厢房的墙上也被铭刻了法阵，如此重击也无法撞击出去。

云珊一掌下去后面紧跟着碧云宗中年男子的一剑。若不是观史人少年身上穿着传承下来的不知什么材质的软甲，此时怕是已经化成了一滩肉泥。现在虽然好点，但也是重伤，即使碧云宗中年男子修为远不如流霞派云珊，但是劈死一个重伤的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在软甲为他争取了这一息的时间，可以让他使用一桩秘术来逃命。

碧云宗中年男子一剑刺中观史人少年，观史人少年的身躯就突然变成了一张纸。

与上一次情形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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