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一年冬天

天气越来越冷，穿着改过的棉衣棉裤，还有妈妈天天晚上赶工手纳的千层底的棉靴，手还是冻得缩起来。为防止手足皲裂和冻伤，天天洗澡后我们脸上和手上都擦蛤蜊油。上学的路上，收获过棉花的地里播种的冬麦已经长高，夹杂在枯黄的稻草根茎中的油菜苗在白霜下泛着淡绿。

老师今天重点强调明天要期末考了，考完就可以放寒假。

放学回家，妈妈正在厨房腌咸菜，奶奶在灶门口烧火准备做饭。冬天腌咸菜是为预防春荒的青黄不接。地里的白萝卜浓霜打过，正值收获时节。把扯来的白萝卜洗净，一个萝卜对切成四块，倒入陶缸，撒盐腌制后，一块块地取出来用铁丝串起晾晒，阳干后拌佐料去腌制，吃起来脆嘣可口。萝卜缨子切下来洗净晾半干，放盐使劲揉搓，然后放入腌菜坛子，就是好吃的盐菜，要吃时抓一把出来，放一点剁椒炒一下，极为下饭。

“妈，我回来了，老师说明天期末考试！”

“书勤回来了，书宇呢！”

“他在隔壁看进军他们玩摔炮呢！”说完我就扔下书包找奶奶。

“奶奶，好冷啊，我来烧火烤一下！”奶奶刚放柴火进灶膛，笑咪咪地说，“书勤快来，灶门口热乎着呢！今天吃白菜炖豆腐哦！”

“好哦，冬天吃炖锅最暖和了！奶奶你冷不冷呀？”

“不冷不冷，你妈给我和你爷爷也做了棉裤，夹袄也絮了新棉，穿在里面可暖和了！”奶奶开心极了。我也暗暗开心。记得以前弟弟和奶奶生病都是类风湿，应该还是冻到了，现在只要注意保暖，就可以避免家人遭罪了吧。想到重生前弟弟因为生病走不了路，爸爸妈妈天天背着四处求医，上学也只能背着去的时候，我更觉得一定要让家里人穿得暖和和的。

等到锅里传来阵阵香气，一家人围坐着吃饭其乐融融。爸爸和妈妈商量着家里的农事：听说今年上河工的时间要提前，可能要去十天呢！快到年底了，要清一清猪圈，修一修牛棚。大米发糕趁现在冬闲玩牌的人多，中午也能卖不少。今年卖发糕中和豆腐花，好歹存了点钱下来。咱们抓紧干两年，争取明年多赚钱！

当村里的大喇叭响起，传出上河工的通知时，整个村子都忙碌了起来。男人们开始检查和修理上河工所需的工具，铁锨的刃口磨得锋利，小推车的轱辘被仔细检查，哪怕是极细微的磨损都不放过，一旦发现问题，便立刻着手修理。女人们则在家里为男人们收拾行囊，将厚厚的棉被、简单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仔细地塞进包袱里，还会特意准备一些咸菜、干粮，希望能让他们在工地上吃得稍微好一点 。

每年农闲的冬季，也正是江河的枯水期，河堤全部暴露更便于查险和整治施工，为了赶在次年春汛来临前完成堤防修缮，都会组织劳力进行堤防岁修。接到上堤命令的农民扛起行李，携带粮油蔬菜和工具，从四乡八村汇聚到待修缮的堤段安营扎寨，一开工就是十天半月，时间紧任务重，而且关系到来年的防洪保安，因此岁修对普通村民来说，是每年的大事情。

堤防低矮薄弱，险工险段多，只能分期分批加固。口渴时只能到储水的土坑边捧来喝，晚上休息没有床，就睡在临时窝棚铺了草的地上。农民的艰辛和不易，不身处其中是难以想像的。

“爸爸，你年年腰腿疼，是不是上堤冻到了呀！”我望着爸爸问。

“书勤，你就放心地好好读书，听说读大学了还可以接着读呢！你读到哪我和你妈供到哪！我们今年都絮了新棉衣棉裤，不会冻到了！”爸爸难得话多地给我解释了一番。

“好勒爸，我明天一定好好考！”

“行，考第一名奖励你！”爸爸眉眼一扬，看着我回道。

“爸你说话算数哈！”我喜滋滋地说。

“书勤，别人夸你聪明喜欢看书，学好一样东西都是要靠勤快的，聪明人稍稍下点功夫就学做得比别人好，但做事蜻蜓点水一样是不行的，要沉下心来认真学，才能出成绩！”爸爸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啦知道啦，罗嗦老爸！“我做了个鬼脸，飞快地扒完饭就跑出去了。我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啦，已经在改了好不好！

天气晴朗的一天，路旁的霜泛着冷冷的白。我背着书包跑到了学校，喘着粗气，在教室坐下。早上考语文下午考数学。期末考试开始，老师边发卷子边说：”拿到考卷的同学第一件事就是写上姓名！”拿着考卷，不由得忐忑起来，粗略地看了一遍题目，便开始认真答题。紧张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和同学对了对答案，感觉考得还不错。

回到家奶奶正在做饭，我就坐在灶门口添柴，烤了一会手脚就暖了。想想明年小升初，想高分考入重点中学得早点规划，虽然我是删号重来都学过一遍，我们区有十几所小学，总有天赋高的学神，是我们凡人需要仰望的，我未必能考得过他们。想要不被甩在后面，还是笨鸟先行。首先立个目标，小升初考入重点中学尖子班吧！这个时期连资料都很少，先找找上一届的试题练习一下。寒假让舅舅再给我补补缺，把不会的都弄懂。

饭刚煮熟，爸妈就干活回来了。还从菜园里拔了一些白菜和萝卜。妈妈把白菜外面的叶子扒下来，萝卜缨子削下来，切碎了放到猪槽，又舀了两瓢细糠，提着溲水去喂猪食。我把碗筷摆好，一家人围坐着开始吃饭。吃完饭爸爸坐在门槛上，磕着解放鞋底下的泥土道，河对岸那家卖发糕的，有时会过来我们这边抢生意，这两天我们少做点，早点卖完回来，正好挨着房子再垒个猪圈，养猪也对宽敞点。妈妈赞同地点点头，和爸爸讨论着从哪里取土最合适。

第二天一早，天空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纱幕笼罩着，淅淅沥沥的冬雨纷纷扬扬地飘落，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树木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带 来无尽的寒意，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冬天的冷。吃完早饭，爸爸带上斗笠，用化肥袋里面的塑料袋遮住衣服，还是去选好的地方挖土了。妈妈拿着鞋底，去前面的华姐家一起做鞋子聊天去了。冬天对小孩子来说，玩的东西也很多，小伙伴们约一起开始踢毽子，6个人分成两组看谁踢得多，热闹又暖和。最好玩的是跳绳，进军从家里找出一大条粗粗的麻绳，一个人牵一头，其他人就在绳子里面跳，被绊倒的人就要出来牵绳子，每当这时候，大孩子和小孩子都喜欢一起玩，有时在里面跳的人有七八个，每个人都跳得暖乎乎的，一遍遍地玩，直到大人叫回家吃饭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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