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上衣裳口中食

随着一阵阵秋风，天气慢慢地凉快了。秋老虎的威力虽然很大，也只是中午热一阵，早晚都开始凉了。家里的棉花也开始成熟。

今天是星期天，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天刚亮就去田里捡头道花，这时候棉桃还没完全绽开，就把棉桃摘回来暴晒。太阳出来后我们直接在田里捡棉花，那时白色的棉絮完全绽放，直接可以把花扯出来，用手一抓一朵，放入扎在身上的布兜里。枯硬的棉枝与长着五个尖嘴的棉壳，让人摘一会手就粗糙得像树皮一样。棉株长得齐人高，偶尔手上会被划出一道道小小的血口子，指甲边起了好多的倒刺。太阳越来越大，我们计划的这块田也摘完了。

爸爸妈妈各挑着一担担棉花，放到板车上，腰都累弯了，拉回来还是很高兴。直接捡回来的棉花要抓紧晒开，摘回来的棉桃也要掰出来。吃饭后，把棉桃倒在竹编的簸箕上，堆得像一座高高的山。白天好打发时间，边和书宜讲学校的新同学，边掰着棉花，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爸爸妈妈又去田里捡棉花了。我们小孩则在家里掰剩下的棉花。终于掰完可以玩啦！飞跑着出去找小伙伴玩了一圈。回家吃饭后一看，爸爸妈妈又挑回来好多要掰的棉花！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晚上簸箕中间点一盏油灯，全家就围坐着，开始掰棉花了。好不容易从山顶掰到山底，父亲从外面又抱进来一堆棉花，平原又变成了高山。晚上掰着就想睡觉，一家人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红树枝，结绿桃，开了花，长了毛 （打一植物）”爸爸抛出一个谜语。

我们立即提起精神：“是桃子吗？不对呀，桃子的树枝是绿色的！”

“长了毛？”我看着手上的棉桃，棉花白色的毛毛正在我手上飞舞。“是棉花！”我兴奋地说。

“对喽！奖励一个小甜瓜！”爸爸笑道。

“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你们猜！打一字哦！”我狡黠地说。

“拿，对不对！”书宜又用手写了一遍，肯定地说，”是个拿字！”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

”是荷花吧，奶奶？”书宜问。

“对哟！”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妈妈也出了一个。还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拿了颗花生给书宇。

“是花生！妈妈你作弊，可惜书宇没想出来！”我大笑着也要妈妈给花生。

妈妈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抓了几颗花生给我：“书宇年纪最小，提示一下是应该的。”

“红灯笼，绿宝盖，十人见了九人爱！你们猜是什么呀！”书宇居然也会打谜语。

“柿子啦！”书宜说。

“弹指退雄兵(打一人物)”爷爷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爸爸讲过的三国的军师诸葛亮！魏军司马懿率15万大军来攻城，兵临城下，诸葛亮唱空城计，他坐在城楼上从容弹琴，吓退了敌兵！”书宇急忙抢答。

大家又各自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多谜语和歇后语出来，棉桃也在夜色中逐渐少了起来。快到9点时，姐弟仨就容易犯困，妈妈为了给三个孩子鼓劲加油，大方地许诺每掰满一斤就奖励三分钱。一毛钱可以买不少东西呢，或者2根冰棍，或者10粒冰糖，还可以买锅奎油条过早！有了物资激励，有了盼头，我们掰棉花的劲头稍微足了一些。书宜提议：“我们玩古诗接龙吧，输的一次给赢家一分钱！”

“好啊，来就来！”大家都应到。

爸爸听着有趣，主动开始做裁判。他把我们的语文书全部拿出来，从第一首诗开始念，直接从一年级念到初中三年级，最后书勤仗着前几天复习过古诗词，成功地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总共赢得5分钱！喜滋滋地收缴了书宜的零花钱，宣布下个星期继续作战。

最后大家都困了。爸爸让书宜带着我们去烧洗澡水，洗后去睡觉。

大人们还在坚持掰着棉花。当天捡的棉花当天就得掰出来，明天又有新捡的棉花要掰，不管忙到多晚，不完工大人是不能睡觉的。

棉花晒得干不干，是看不出来的。得用牙齿咬一下棉籽。听到啪的一声响，就晒到可以收起来了。晒干五六包，就可以拉去轧花厂轧棉花。轧完的棉花称为皮棉，轧出的棉籽攒一批后拉去油厂换成可以吃的棉油和只做肥料的油饼。皮棉去卖的时候会根据质量的好坏打级。一般二级棉是特别好的，价格也高。

第二天大清早，爸爸便相邀着大伯他们一起去卖棉花。听爸爸说，卖棉花的过程是一个等待的过程，棉花收购站门前停满板车和自行车排成的一条长龙，常常从旭日东升一直排到月明星稀。质检员吃的是公家饭，派头很大，粗鲁地剪开装棉花的包袱，把手伸进去抓出一把棉花进行抽检，通过棉花的干湿、颜色的深浅和棉绒的长度，来鉴别等级。卖完棉花，爸爸买了一斤菱角，称了两斤地瓜，回家给等了一天的我们。

爸爸和妈妈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喜悦地商量着家里的打算，现在三个孩子读书，明年书宜考高中，书勤考初中都要不少钱呢，得给孩子们多存点钱学费。

"他爸,每年9月开学的时候，田里的棉花还没多少可以卖，我们再去挖点黄花菜回来栽，用他大伯屋旁的那块田，刚好暑假卖完黄花菜，就可以交学费了。你说行吗？"

“学费确实要早作打算，你说的办法好，就再栽几厢田的黄花菜吧！”爸爸想了想，赞同道。

想想以前摘黄花菜的日子，我暗暗咋舌。暑假原本是我们孩子们最期待的时光，按理说是自由自在，睡懒觉，吃西瓜的时候，而在我的记忆里，却因为黄花菜花期跟我们的暑假是同步开始的而忙了整个暑假。摘黄花纯粹是个体力活，一般开摘都是在一年最炎热的季节，一天中温度最高紫外线最强烈的时候，一家人除了老的走不动的，小的够不着杆的都要全部出动，大量菜花出来时，我们每天上午10点钟就要出去摘黄花菜了，顶着烈日，冒着暴雨，我们往往只一个暑假被晒成一个黑煤球。

摘回去后大人们还要把它蒸熟，晒干，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完全干透，便于储存。

“妈妈，听说二姨家在蒸发糕卖，我们也卖发糕吧，比黄花菜挣钱！”书勤想摆脱未来摘黄花菜的时光，极力推荐。

“外婆也会做豆腐花卖，我们也可以卖豆腐花的。”书宜也提建议。

爸爸妈妈相视一笑：“你们的提议很好，明天开始就去你二姨家学蒸发糕，豆腐花等明年暑假再卖 ，黄花菜也尽快栽，咱们各种赚钱的事都不耽误！”

我和姐姐默默地回房了，我开动脑筋想着怎么让家里赚钱。突然灵光一闪，80年的猴票，现在应该买得到吧？还有万里江山一点红什么的，记得城里的表姨就在邮局上班。明天妈妈要是去城里买东西，正好跟着去看看。现在经常吃鱼虾，家里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天气渐渐凉了，冬天的棉衣要准备起来了。以前为了省钱，冬天并不是人人都有棉袄穿，零下几度都是冻得手上全是冻疮，拿笔写字都直哆嗦的，今年棉花也丰收了，让爸妈留一点棉花做棉袄棉裤，不要再挨冻了，风湿病都是冻出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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