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张书勤午睡前还在想，在小公司混日子，虽然薪酬不给力，但真的算轻松的，至少精神上没有那种高度紧张。想想自己勉强弄了个中专学历，连在大公司面试都进不了，能混日子就混吧，当条咸鱼也挺好。乏味的日子里，天天沉迷于小说，尤其是重生学霸类小说是最爱。在别人的故事里，一遍遍想像着自己重生后的生活。甚至无聊地去百度查了“那些年我们错过的赚钱机会”，认真的记了笔记，万一重生了呢，有备无患嘛！

“书勤！书勤！快起来，莉莉来找你了。”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张书勤醒过来，感觉浑身无力，睁眼一看，入目是一副石磨，上面还有打豆腐用的布，再前一点还有泡着黄豆的木盆。用手撑起来一看，这不是自己小时候的家吗！记得小时候为了凉快，夏天都是用门板在门口一放睡午觉的。原来心心念念的重生，真的重生了！感谢老天！感谢各路神佛！

“这孩子，还傻笑呢，做梦还没醒吧！”妈妈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我醒了，妈！我出去玩了。”我迅速地站起来，拉着莉莉就出了大门。

“莉莉，你作业还有多少没做?”我问道。

“今天才14号，开学四年级的老师换了，应该不会检查作业吧。我两本暑假作业都做了一半了，肯定能做完。书勤，不说作业了，我们去玩踢房子吧！你弟在隔壁和涛子玩摔炮，要不要叫他一起玩？”

“不管他们男生，我们女生自己玩吧。”知道了日期，我就不慌了，先和小伙伴玩一会再说。咸鱼当久了，奋发不了一点呢。

捡了根树枝画了个大大的长方形，长的一面分成四份，短的一面分成两份，画成了连着的8个方格。房子就画好了。一人捡一块瓦片作为踢的工具，游戏开始。

“石头剪刀布”我们一起大声说。

“我赢了，该我先踢哈哈”

我开心地拿起瓦块，在横线外将瓦块扔到第一个格子中，然后抬起一条腿，用另一只脚踢瓦块前进。从第一格到第八格踢完没犯规，那第一格就算踢完了。

腿不能落地，如果落地则算输。瓦块和脚压线也算输。如果你踢到那里第二次轮到你的时候，再从那里开始。瓦块也要一格一格的前进，到第四格时，可以双脚落地，用脚踢瓦块转到旁边的第四格，双脚跟着进到另一边的第四格里面，再把瓦块踢到第三格，用单脚踢着瓦块回到线外。

如果你能一口气从1顺利的通过，踢完8回到线外时，那么你就站在线外背对着房子，把瓦块从头顶向后面扔，扔到哪个数字上，那个房子就是你的。你得到的房子，别人是没有权利要的，他们只能绕着你的房子走。

这个游戏简单又好玩，我们满头大汗地玩到下午，才各自回家去喝水。

回到家，爸爸妈妈准备去棉花田里打农药，我们家乡主要种植的农作物有棉花、小麦和水稻。这时候是棉花结铃的季节，爸爸对种田很有一套，看了田里后发觉又要打农药了，8月下旬通常是棉铃虫、红蜘蛛的盛发期，必须要预防才能高产。爸爸和妈妈商量着打完药后还要叶面喷肥。后期肥力足棉桃长得大品质好。差不多开学后就可以摘棉花了。

张书勤所在的张家湾是离县城很偏远的小村庄。村里人都是觉得男孩读书比女孩读书更重要，也更看重男孩。张书勤的爸爸张中华没有兄弟帮衬，只有一个嫁在小桥村的妹妹张念香。一家人虽然清贫，但从老张头到张中华和三个孩子都喜欢看书。张中华虽然早早辍学帮父母干农活，却和父母一起把妹妹供到高中，老张头更是放牛都带一本卷边的书戳在鼻尖悄悄看。

"书勤，把麻绳送两捆到隔壁景树伯家去。"母亲从门口回过头，"你景树叔家里等着捆芝麻。"书勤应声时，瞅见奶奶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出来，身上就有风湿膏药的气味。是了，昨天晚上听到在翻身，奶奶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老张头叫张怀洪，自己有四兄弟，因为战乱各自逃荒，只剩老张头和他二哥张怀旺又回到了张家村。据老张头说，当时他们逃壮丁，脚上的鞋都跑烂了，下雪的天光个脚都在赶路，从那以后都有风湿的毛病。他们这一支人丁不旺，老张头和老伴于四儿只有一儿一女，张怀旺更是只有一个女儿嫁了出去，老伴也早早过世，现在是村里的五保户。

没有兄弟的在农村秋收时势单力薄，就要和别人家一起换工收粮食，当初老张头和老伴费尽心思，为儿子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妇，干活麻利性格爽快的熊福萍嫁过来后，两口子起早贪黑，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重新推了老屋建了青砖大瓦房，更是卯足了劲省吃俭用，想供孩子考大学。村里有些人家嫉妒有些看不惯，就背后碎嘴的议论。

路烫得脚底板发麻，书勤数着路边里蹿出的车前草，用衣袖擦了擦汗，隔着一片树林的杉木门吱呀开了，景树伯的烟味混着话头过来："你姐书宜要去乡里读初三了呀，要我说女娃念两年初中顶够了......"

景树叔家的两个姐姐早早地就辍学在家干活了。有时间去割猪草，去地里拔草，帮大人做饭洗衣服。只有两个儿子还在读书。书勤心里知道景树伯说的不对，想了想，她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意见，“老师说，读书才能懂道理。书中自有黄金屋，还可以多赚钱！”

景树伯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叫你跟大人顶嘴！”

"书勤这女娃子......"秀大妈甜瓜籽粘在粗壮的胳膊上，"听说你还想当大学生？"满屋哄笑中，张书勤感觉十岁的身体不受控地发抖，豁牙漏风的童音冲口而出："女娃又怎么样！我们就要考大学，书宜考大学，我也考！"

笑声更响了。景树伯的手敲着桌沿："这娃子有骨气！赶明儿让你爸把后院的猪卖了，再供出来两个大学生......"话没说完就被春桃姐端来甜瓜笑着打断：“书勤帮我们送麻绳来了，正好我下午去捆剩下的芝麻！快吃块甜瓜来！”

"书勤！"灶屋旁的魏婆挥着蒲扇叫，"你姐在叫你呢！"张书勤拔腿就跑，布鞋甩在地上一嗒一嗒地。

"书宜......"书勤刚开口，书宜突然转身把书塞她怀里：咬牙道:"这是英语书，现在开始我每天教你英语，我们都好好学。我就不信考不上！"

摸着书页间夹的糖纸，是大姐攒了半年的水果糖包装。书勤把书宜拉着往家走，小声说，“景树伯他们就是嫉妒呢，他们家不愿供女儿读书，春桃姐那么聪明也不上学了，我们肯定要争口气，姐你放心，你读书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

书宜想了想，觉得有点底气不足，“那，那要是去乡里中学读了还是没考上大学，爸不叫我学了呢？”

书勤正色道：“那一定是你学的不够好，不够深，所以为了考上，你还得继续学。”

书宜后知后觉的理清这句话，眨了眨眼，问道：“书勤，还能这样？”又狐疑的看过来：“书勤，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谁教你说的！”

书勤被问得有些心虚，忽然尖锐的蝉鸣声响起来，张书勤感觉天旋地转。前世的记忆呼啸而至：十四岁那个午后，她在舅舅家听到外公苍老的声音：你家的老太太又病了，书宇又生着病，去省医院一趟就几千哪，两个丫头就别读了吧！母亲疲惫又迟疑地回答：先借借看，大娃都读到高三，二娃也初三了，能读出去也不用再跟我一样辛苦，在泥巴地里寻生计了。

后来是父母回家后挨家挨户借钱的脚步声。

画面忽转，书勤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作文被老师表扬了，她特别兴奋，读书的时候扯着嗓子喊，回答问题也特别积极。快下课的时候，李老师用黑板擦敲讲台：“期中考试都过了，没交学费的要自觉！我就不点名了。”书勤死死盯着作文本，涨得通红的脸上汗一滴一滴的晕开了本上的字迹。

书勤抱着行李绑在从姑姑家借来的自行车上，转身离开学校的身影。

书勤站在门槛上，望着书宜去学校的背影，羡慕地嘀咕着踢着脚下的石子。迷茫地看着手里的掌纹，不服气地想出去打工的神情，一幕幕划过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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