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的生日

“星星，买什么好吃的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星停下脚步，礼貌性喊了一声“阿姨”。

“烧麦啊，”张玉珍走上前，继续说：“还是那么喜欢吃这个，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说完，哈哈笑着。

程星递出一袋，“还可以，阿姨，你可以尝尝。”

张玉珍笑着压下程星的手，“不用不用，我就说说而已，阿姨不喜欢吃这些玩意儿。”

“这样啊。”程星收回手。

没有人说话，瞬间感觉到冰点的尴尬。

“阿姨，”程星指了指回家的路，“那我先……”

“阿姨和你一起。”张玉珍笑脸盈盈的。

“……嗯，好。”

一路上，张玉珍没话找话，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终于快到家了，张玉珍突然严肃起来，没有了笑脸，眉头紧蹙。

看着张玉珍，程星挑开了话：“阿姨，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玉珍一副难为的样子，“星星，你要不就去顾弛那里上班吧？到时候……”

程星打断了她的话：“阿姨，不用了，我找到工作了，真的谢谢你。”

张玉珍一脸疑惑，在回想着什么，又转换为怀疑，“是吗？什么时候啊？都没有听你妈妈提过。”

“嗯，就这两天。”程星回应着。

“阿姨，我先回去吃好吃的了，”程星提溜起挂满水蒸气的打包袋晃了下，摸了摸肚子，笑着说：“肚子饿了。”

张玉珍抽离思绪，也笑了说：“好，好，先回去吧。

怎么张阿姨也开始问工作的事了啊？找份工作为什么这么难啊？

程星有气无力地关了院门，走进大厅。

“回来了？”秦枫玥在厨房里蒸着什么，喊道：“粥煮好了，快来吃吧。”

程星放下手中的烧麦，走进厨房，盛了碗粥，也没有说话。

秦枫玥感受到女儿的不对劲，调小了火候，坐到程星对面：“怎么了这是？”

“怎么谁都问我工作的事啊？”

程星舀着粥，手撑着下巴，郁闷着。

秦枫玥拉过程星撑在下巴的手，安慰：“人家就好奇一问呗！想那么多做什么。”

程星更加烦闷了：“干脆我随便找一份工作得了。”

几个月之前，女儿还是在国企上班的设计师，如今却没有找到工作而自暴自弃。

秦枫玥看着女儿发愁的样子，心疼得难受，抚摸着程星的手，慢慢道：“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的就好了，慢慢来，大不了，爸爸妈妈一直觉得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程星长长舒了口气，恢复了精神气，“我知道了，妈。”

秦枫玥也淡淡笑了：“快喝粥吧，都凉了。”

刚吃几口，程星就见母亲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糕点走过来。

“快尝尝，刚出炉的桂花糕。”秦枫玥把糕点端到程星面前。

程星夹了一块，吹着，送入嘴巴。

“怎么样？甜不甜？”秦枫玥期待地说。

“刚刚好，蛮好吃的。”

“张阿姨今天生日，还有一盘，你去送……”秦枫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想着该怎么打圆场。

“妈去也行……”秦枫玥摘下围裙，拿起桌子上桂花糕，“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儿了。”

程星注视着母亲离开的方向，内心隐隐作痛，那个感觉油然而生，闷闷的。

程星强行打断思绪，逼着自己喝了剩下的粥，原本甜口的粥味同嚼蜡。

八年了，原来已经八年了……

今天他会回来吗？不知道……回来……也没有勇气去见他。

程星收拾了碗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已经几个月没有回想起来的画面又清楚在脑海中浮现。

程星就是在回想中睡着了，也不知道睡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到隔壁传来的谈笑声。

是……他回来了？

“程星，起来了？”秦枫玥从门缝探出头说。

程星几乎是吓一跳，转过身来就看到戴着围裙，汗水打湿了额头的发，明显是刚去帮忙回来。

秦枫玥见女儿醒了，就推开门，“去不去张阿姨家？”

虽然只是寻常的询问，秦枫玥的语气和眼里的神情，都在说“去吧！”

搁平常，程星并不会这样抗拒。就像邻里之间互送的东西，一般都是由程星完成。

因为今天不一样，这是张玉珍的生日，也是因为今天不一样，作为晚辈，程星出于礼貌也得出面祝寿。

秦枫玥看出女儿的犹豫，坐在床沿，“他还没回来呢，坐坐就好？”

程星不想母亲因为自己还忘不了以前而伤心，“没有，妈，我只是刚睡醒而已。”

“妈，你先过去吧，”程星下了床，往门口走，“我换洗一下就过去。”

秦枫玥见女儿脸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叮嘱两句就继续去帮忙了。

只剩下程星一个人，家里静悄悄得可怕，隔壁传来的说笑声显得格外明显。

程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散乱的头发，无神的眼睛，憔悴了好多。

程星突然发泄似的蹂抓着头发，撕扯着，头发交叉打结，成了鸡窝一样。

也许手酸了，才停下来，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去洗澡。

头发打结梳不开，程星打了几遍护发素才解开，琢磨了好久才往张玉珍家走。

两家离得很近，隔壁就是，路边并没有停靠着什么车辆。

他，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程星来的时候，已经吃到尾声了，近乎一半的人都回去了。

张玉珍没有特搞大搞，只是张罗了两桌，请小区里关系较好的人来。

餐桌上没有多少喝酒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只是坐着聊家常，偶尔动动筷。

“阿姨，”程星走进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阿姨，”程星走过来，双手递给张玉珍个礼品，“生日快乐！”

“谢谢星星，有心了，有心了，”张玉珍连忙收拾座位，“快坐下来吃饭。”

“我来，阿姨。”程星想要帮忙。

“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张玉珍拿出新碗筷说。

说这句话的张玉珍，好像就是在唠家长里短那样轻松，平静。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

程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幸好旁边的一个阿姨打断了些许尴尬的气氛。

“这是星星啊？”梳着高马尾的女人惊讶地问。

“是啊，认不出了？”另一个阿姨打趣说。

“哎呀，长得越来越漂亮了。”那女人打量着程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说完，哈哈笑着。

程星也不记得她是谁了，眼里努力回忆着。

长辈说话，也不能不回应，程星只是僵硬地跟着笑了下。

“真的好看，”那个阿姨似乎看不出程星的窘迫，又重复了一遍。

“你家小孩也好看啊。”秦枫玥知道女儿不喜欢被人关注，撇开话题说。

“还说那丫头呢！差点被她气死。”似乎奏效了，那个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开始和餐桌上的人吐苦水，说自己的女儿在学校不学好，学会抽烟了，脾气暴躁，不学习等等。

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气不打一处来说：“回去我不把那死丫头打死，我不姓王！”

桌上的人不约而同，都安慰着抚平她的情绪。

“我家小孩也是这样，骂一顿就好了。”

“青春期小孩都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秦枫玥也安慰着。

“哎，你有你好命哦，”那个女人有些发酸，“女儿长得漂亮还听话。”

默默地在吃鸡翅的程星突然被点。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程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干脆当作没有听见，继续啃着鸡翅。

“怎么不理阿姨？”

这一责问，程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你不记得阿姨了？”

确实。

程星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这可多下不来台，但担心不说话，那个女人会不爽，只是带有歉意地笑笑作出回应。

“我以前可是抱过你呢！”那个女人盯着程星，想要得到肯定，“真不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程星不太好意思地说。

“星星那时候多小啊，不记得正常。”张玉珍打圆场。

“小孩嘛，”秦枫玥夹了块鱼肉给程星，“不记事。”

“是啊，都长这么大了，”她突然伤感起来，“老咯，都快五十了……”

程星笃定那个女人肯定喝了酒，感情如此丰沛。

程星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吃了。

“这就吃饱了？”张玉珍关心。

“嗯，”程星收拾着碗筷，“不太饿。”

张玉珍让程星去沙发那里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

“没事，阿姨，”程星帮忙着，“我不累。”

哪有吃完饭就休息，让别人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的。

那个喝醉酒的女人本来也想帮忙，她的丈夫来找她回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不会丢脸什么的。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也收拾好了。

还是那张饭桌，张玉珍拿出水果和茶水继续招待没有回去的邻里。

程星想着坐坐再回去，没有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

程星百般聊赖听着长辈们的八卦，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不讲话了，看着门外。

程星好奇地抬起头，顺着视线往外看。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看不清他的表情，月光下却多了几分凌冽。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清晰，程星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是……季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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