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浴桶暧昧生情愫 可怜同心不相结

老军医探到将军的脉象已回复平稳，应是在热力之下，寒意已驱。

他放下将军的手臂，向将军说道：“大人已无大碍，我再测一下小老鼠吧！”

将军听言，将手放回桶中，去寻找小老鼠垂落的手，可水下浑浊，将军又不敢仔细辨认，只能小心翼翼摸索，难免有肌肤接触。而人本能的反应就是抽手退避，可这样，又得要重新摸索。

三番几次之后，将军才找到了小老鼠垂于腹部的手臂，轻轻举起递给了老军医。

老军医伸手一探，叹了口气。

将军听闻面色一紧，赶忙问：”何伯有何问题？“

老军医将手臂递还将军，摇头道：”醒则醒矣，莫装睡了！“

小老鼠再将军的肩头睁开一只眼，向老军医做了个鬼脸，然后将脑袋用力地埋进了将军的肩颈处：”我这个样子，怎得见人？“

”是了是了，我们这就离开。“老军医搭话迈腿，那副将还舍不得舀起的一勺水，还在准备向将军身上浇去，被老军医一把拖开，拎着就往帐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你这小子咋这么没眼力见。“

水瓢掉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余韵悠长。营帐里寂静得可怕，将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作响，小老鼠的脑袋还挂在将军的肩头。薄薄的湿衣对紧贴的身体没有丝毫的阻隔作用，将军能清晰地感受到小老鼠的身体曲线。他不得不更加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

没有距离的接触让小老鼠清楚地感受到将军身体的异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发出了一声轻哼。

极其短促的一声“啊”让将军心神激荡，而心神的涣散使他对身体的控制起不到作用，他下意识地扶起了小老鼠的肩头，向外推开，将两副身体物理隔离开来。

肌肤触感的突然抽离，让小老鼠有些失落，她身体依然垂软、双手依然垂落，只是由于水波的潋滟和水汽的朦胧，才不致让轻薄湿衫的胸前一览无余。

她闭目抿唇，神色幽怨至极，想是柳下惠这样的男子也忍不住新生爱怜。但将军却不敢将视线看向她，见不到这朦胧之中的哀怨面容。

小老鼠微微睁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到了将军的窘态，头偏在一边，呼吸深沉，像是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战斗。

女子自是猜出将军因何而战，于是又添了一把火：”将军是讨厌我吗？“

说话间张开了秋水明眸，眸中含泪，湿漉漉的发缕贴在脸上，悬在颈侧、漾在水面。清丽音声如少女的秀发一般旋绕而出，刺入了耳膜，缠在了心上。

”不，没有！“将军被突入其来的声音一激一荡，意念如冰雕佛陀被金锥锥入般破碎冰解。

”那将军为何不看我一眼？“女子的段位比从未接触过男女情事的将军不知高出多少，温软的声音伴着身体的靠近，让将军的眼神也渐渐恍惚迷离。

将军不由自主地撇过头看向了小老鼠，双目对视后，视线便如同被胶水黏住一般无法分开。在将军眼前的已不是那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乞丐了，而是一个明眸善睐，面容俊美的可人儿。

......

交接的视线越来越短，两人的身体也渐渐贴近，可双唇触碰之后，将军突然惊醒，立即撇头退后：”我说过我会娶你的，但现在不行！“

将军扶着小老鼠的肩头，控制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老鼠抬起泪濛濛的眼儿看向将军，可两人的视线不再交集。

将军从浴桶中站起身来，背着女子的目光跨出桶外，他这么地控制自己的冲动，只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是他认定的相伴一生的人。这类似心理学上的登门槛效应，从搭救这个小乞丐开始，将军就不断地在小乞丐的娇弱中放低自己的原则，他觉得保护这只小老鼠跟保护士卒、保护屿洲百姓完全不同，虽然他也可以为士卒和百姓去死。可能这两种保护，一个是可以言说的职责，一个是藏在心里的誓诺。

......

他们本可以洞房花烛的，但这次是师爷亲自到访，说是知州大人下了死命令，务必攻下鼋头岛，尽诛恶众，解救顺民。

他家四夫人的侄女被海贼掳去已有七八天，大人也已七八天没有入四夫人的春闱。昨日派去交涉的小厮终于有了回报：因为老海贼头子在内斗中殒命，新的海贼首领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小厮告知其小侄女是知州的亲眷，他不仅不给面子，而且当晚就强行纳了小侄女做了压寨夫人。四夫人听闻后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于是知州大人派师爷来到了婚礼现场，强行将将军带走。

”汛信将至，婚期务必暂缓，破贼之后，知州大人不仅会给将军请功，还会请府台大人为将军证婚。兵法有云：出其不意、兵贵神速。将军罢婚期突袭鼋头岛，正好打贼众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早一日破贼，也是让被贼众掳掠的百姓少受一天苦啊！“

师爷知道将军重名，这套说辞将军自是无可推脱，但岂料，将军这次却犹豫了，他看着一袭红衣的三娘子，迟迟不肯抛下手中的红绸。

“将军剿匪为重，妾身嫁衣不解，待将军得胜归来！”三娘子向将军郑重施了一礼，眼中满是坚定和信任。未待将军答话便出手夺过了同心之结，两人之间羁连的红绸也顺着同心结被从将军的手中抽出。将军本欲施力捏住，可未料红绸丝滑，未及用力，便已脱手飞出。

话也不留、绸也不留、人也不留。

将军只得施上一礼，随着师爷快步走出门外。

三娘子不知怎的，顿觉眼眶中湿湿的，她无法掀开盖头，但能清楚地感受到将军翻身上马、远行，消失于暮色之中。

......

“说是首领大破屿洲，掳掠无数，自今夜起，寨上大宴三日。你可趁此机会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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