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清剿

咳嗽声，哀吟声，轻轻的哭泣声，医者疲惫但耐心关切的安慰声和叮嘱声，伴随着有序的脚步声。西尔维奥匆匆穿行在黑暗的下水道中时，听到的就是这些声音。

他现在已经来到了下水道的深处。这个阴暗潮湿，本该容纳城市的污水的地方，却隐藏着旧神会的医疗看护区。

现在，这个医疗看护区的医者和病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借助各种掩护和通道，撤离出城。因为重症患者已经提前撤离，他并没有听到濒死的呢喃声。这在平日里也是家常便饭。

在与数不清的协助患者撤离的医者和旧神会其他成员以及雇来的佣兵擦肩而过之后，西尔维奥终于眼前一亮，加快脚步，走向人流中那个提着油灯，穿着干练的白色制服，头发梳成发髻，正在指挥大家有序撤离的女人——这个看护区的负责人，希尔洛。

“希尔洛。”

希尔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青年。借着油灯昏暗的光芒，西尔维奥能看到她疲倦的神色和眼底浓重的黑圈——很显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还有多久能全部撤离？”平日里冷静的年轻人此刻显得十分焦急，希尔洛马上明白是出现了变故。她的心里立刻紧张起来，但还是用她惯常使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回答道：“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等不到明天早上了。”西尔维奥叹了一口气，“那个对我起了疑心的圣骑士，他突然约我今晚见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抵是确定了我背叛了教廷，想在今晚劝我自首。我今晚没有赴约，他一定会上报。圣骑士效率极高，如果不出所料，他们今晚就会来清剿下水道。”

希尔洛心里一沉，但仍然保持镇定，紧张地询问道：“通知马戏团那边了吗？”

“通知了。你知道的，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们一直留着一些战斗人员，现在正在往这边赶。他们的意思是，你们继续撤离，我们来抵挡圣骑士，为你们争取时间。”

“你也要参与战斗吗？”虽然知道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是的。”西尔维奥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黑发，“我已经暴露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建在下水道深处的看护区十分简陋，无论是设备还是药物，都与教廷的医院有着云泥之别。但也足够成为那些不幸感染瘟疫的贫民，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蒂维努斯城，教廷忙着供奉众神，忙着想尽各种办法从平民手中敛财；贵族们忙着享受生活，忙着在永远不会结束的舞会中纸醉金迷。谁会浪费时间，将自己宝贵的目光投向贫民窟中泛滥的瘟疫和因此生不如死的人们呢？

而之所以将看护区建在下水道，是为了躲避教廷的追杀——旧神会信仰旧神，对教廷来说无疑是威胁统治的“邪教”，是被异教徒还要可恶百倍的敌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一百年前那场上万人殒命的大屠杀，就是针对旧神会的行动。

跟希尔洛说了两句，西尔维奥转头就去找到了格雷西恩——他雇来护送医者和患者撤离的佣兵之一，来自艾斯特联邦，是一个雪精灵。

浑身雪白的雪精灵显然对出现在这里的西尔维奥和他现在的样子有些意外，淡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怎么来了？你的头发······”

“格雷西恩，”西尔维奥并没有回应对方的疑问，一脸凝重地走上前，“情况有变，教廷的圣骑士很快就会清剿下水道。我会跟旧神会的成员一起与他们战斗，为这边的撤离争取时间。我拜托你，还有你的伙伴，如果我们不敌圣骑士，让他们追上了你们，拜托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旧神会的大家。”

“您付了佣金，让我们保护这些人，我们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您满意。顾客就是上帝。”格雷西恩收起了平日里的笑脸，严肃地保证道，“不过，您要怎么办呢？”

“我？当然是跟大家一起战斗。也许会死，也许也会运气好，最后能活下来。”叛变的圣骑士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雪精灵沉默片刻，郑重地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应对那些圣骑士吗？”

“不必，佣兵先生。护送大家的任务也需要你。而且我付给你的只是护送患者和旧神会成员的报酬，你不必······”

“护送的任务我的伙伴就足以胜任了。而这是我个人为您提供的无偿服务，与安加拉佣兵团其他成员没有关系。”雪精灵打断了对方的语言，凝视着对方的眼中闪动着赤诚和坚定，“出于我个人的理由，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地面上的世界已经被夜幕笼罩，平日里高悬在夜空中的银月和闪动着的无数的星云，此刻被乌云遮挡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白天热闹的街道早已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安静得给人一种诡异又压抑的感觉。

这座城里的居民已经得到了教廷的通知，圣骑士将会对藏匿在下水道中的邪教组织进行清剿，所有人今晚都必须呆在家里，直到教廷的再一次通知。

凭借着西尔维奥对圣骑士的了解，还有旧神会对下水道每一个入口的了如指掌，西尔维奥和从马戏团赶过来的战斗人员一起提前布下了埋伏。格雷西恩作为佣兵，设陷阱的经验更加丰富，弥补了材料不足的窘境。而他的冰雪魔法在潮湿的下水道中也有很大的优势。

于是圣骑士军队刚刚进入下水道，就遭到了攻势猛烈的伏击。

旧神会早已摸清了下水道错综复杂的地形，这里俨然成为了他们的主场，被他们巧妙地用来与敌人进行周旋。

圣骑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匆忙迎战，已然被旧神会夺取了先机。

面对一同接受教廷的训练，朝夕相处了五年之久的曾经的同伴，西尔维奥没有丝毫犹豫，用手中的长枪对准了他们。只是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要害，集中攻击手臂和腿，确保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后就停手了。

好巧不巧，他迎面遇上了萨兰——直到昨天，他们都还是彼此的挚友。

但发现并向教廷举报西尔维奥加入旧神会的人也是他。他们必须兵戈相向。

西尔维奥毫不迟疑，枪尖直冲对方门面。他知道，同为最优秀的圣骑士，想要打赢萨兰，自己必须毫无保留。

两人的剑术水平和出招路数都相差不多，萨兰甚至还更胜一筹。但他迟疑着没有进攻，只是一昧防守；西尔维奥则毫不顾忌，招招致命，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西尔！”萨兰吃力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势，急切地开口。然而比起劝告对方回心转意，他的更像是在说服和麻醉自己：“我不相信你会背叛教廷，你是被他们胁迫的吧。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告诉我，教廷会帮助你的，没必要帮助邪教，没必要出卖你的灵魂啊！”

回应他的是西尔维奥更加猛烈的攻势。

“优柔寡断一直是你的缺点，萨兰。”西尔维奥语气冷静，说话间手中的长枪一刻也不停，“而且，是谁披着神明的幌子带来灾难，是谁妖言惑众欺骗这个世界，又是谁在想方设法地拯救和守护，这些你真的不清楚吗？”

西尔维奥的语言让萨兰愣在当场，就这一瞬间的失神，被西尔维奥瞅准时机，枪尖贯穿了他的胸口。

半年之前，还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西尔维奥来不及想这些。他丢下萨兰的身体，提着长枪冲向了另一名圣骑士，毫不停歇地投入了又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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