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折

我受宠若惊了，既不相信，又希望如此。咸鱼翻身，鲤鱼跳龙门，或许天上真有馅饼掉我头？

谁知，期盼美梦成真的节骨眼上，仓库里发生了失窃事件。一批模板被盗，因为表面镀了层金，单就镀金的价值就是两千多元。这钱在今天不算什么屌事，那时却相抵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案情上报，公安局来人现场勘查，询问笔录，搞得人人自危。我起先也不当回事，俗话说，人正不怕影子歪，谁怕谁呀。保卫科长找我去，说是”聊聊”，拐弯抹角，旁敲侧击，打破水缸洇过水。我才领悟地反问道，科长你怀疑我？我是什么样人，你可以找李主任，他会替我说话。

保卫科长一脸坏笑，说，当然，我找过李主任。怀疑你，我说过吗，只是有人背后在议论。一是仓库钥匙就我跟仓库主任有，仓库主任是有着二十几年党龄的老实人，祖宗三代都是贫下中农。那我家算什么，上代头是反革命？他嘿嘿，按排除法，我有嫌疑的必要条件。二是出事那天，我回家半路曾经折回仓库，取回忘带的饭盒。没旁证，说不清。我说，我没做。捉贼捉赃，你拿证据。

风声传到冲压组，午餐休息，师傅叫我到他班组。往常，八大金刚就在冲床旁，小凳围大凳，分两桌“赶猪捉羊”打扑克。此刻，他们不打牌了，围成一圆圈，我坐中间。这架势就是法庭审判，师傅是法官，其他七人扮演陪审员。

师傅还不是法官，他说：“我们是弟兄？”

我说：“是的。”

“是弟兄就得坦诚相见，说老实话。”

“是的。”

“失窃与你无关？”

“是的。”

“你怎么只会说‘是的’？”某“陪审员”开刷道，“你得拿出证据，以证清白。”

“你这话不对，我没干，就不存在，空的，拿什么证明呀？打个比方，我说你拿走了我用的卡尺。你说冤枉啊，好，你来自证清白试试？”

“就是么，听我一个做律师的堂兄说过，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懂吗？”

看到这些业余陪审员们的“互殴”，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还是“法官”明察秋毫，一锤定音：“望着我，不是你干的，伸出你的手。”

我坚定地伸出右手。

“不，破相过的左手。”然后，他把右手掌紧握住我的左手背，“师傅挺你！”

接着，在场的其他人都纷纷伸出手……

尽管如此，来仓库领料的人，他们的眼光总觉得是抹着猜疑的色彩。哪怕是很正常的朝你一笑，让我觉得是虚伪的，甚至是嘲笑的。出厂门的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戳戳。听到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在议论我的不是。

回到家我跟老爸说，这冤枉气受不了，要辞职不干了。老爸正喝着酒，瞪了我一眼，说实话，偷没偷，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宁愿进班房吃官司。我发急诅咒道，要是说谎不得好死，过马路……我妈急忙用手捂住我的嘴。牙齿是有毒 的，说着骂我老爸死老头子，自己的儿子还不相信！

心里不舒畅，我早早上床睡觉。辗转难眠，一翻身，老爸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床边。小子，像我，老爸挺你。但现在辞职会给人话柄，等水落石出再说。他还想说什么，没说，摇摇头，回自己房里。后来，我才知道，老爸当时心里憋透了。劳资科长查三代的话，像是揭人伤疤再撒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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