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纷飞

据点的时间到了中午，人们终于陆陆续续地出来活动，原本死气沉沉地据点终于有了点生气。

薄凉戴着他标志性的黄色宽大连体帽，低着头向医疗部的方向走去。

在帽子和头发遮挡住的视界里，他看见堆积在一起的牛皮纸箱的一角；看见来往的人走过的步伐---有急促的，有平静的，也有走走停停甚至停下与人交谈的；灯光昏暗地打在光滑的地面上，给这条路上了一层安静的颜色。

但他清楚，现在的据点一点也不安静。

那些匆匆的脚步里有的是去仓库换取物资的，有的是赶着工作的，而有的是因为物资换取出错而跑回去的；那走走停停的脚步里大多是换好物资在细细核对的，小部分是被人叫住交谈以及整理资料的；而那些平静的步伐---

薄凉不禁加快了步伐，他拉紧了帽子，在不断向后退的地面纹理中喘着气---他感到有人在跟着他，并且听脚步声非常沉重压抑，不紧不慢的就像在捕猎近在眼前的猎物---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跟着他，但以大家对自己排斥的态度，这个有目的的追踪一定不怀好意。

宽大的帽子限制了视野，他只能凭着声音判断那些人与自己的距离，故意走向人流量多的地方，凭借大型物资和运输器械来阻挠追踪的人。

那些人早已看出薄凉的小把戏，游刃有余地避开层层阻挠，并且悄无生息地加快了速度。薄凉觉得自己几乎要跑起来，但如果自己跑起来对方肯定也会跟着跑起来，这样太过于张扬，还会给别人的工作带来阻碍，寻问起时他一定会是那个被指责的人。

身后的人似乎也预料到这一点，不断地加快步伐，逼着薄凉停下。

薄凉是不可能停下的，同样的事他以前也经历过---当年勘探部队下属的其中一只小队在进行任务时遭遇不测，几乎全队牺牲，为了弥补那个小队的空位，城主进行了勘探者的选拔。身为能与物资最先接触的人员，勘探者成了很多人想要得到的职位，自然有许多心怀窥测之人参加。但最终这唯二的名额被晓寒以及一位城主内定的人摘下。

妒恨在心的人最会扭曲事实。

不知从哪而来的谣言，似蒲公英一般自由地繁衍在据点的每一个角落---

“晓寒和薄凉关系那么好，拿到物资了肯定会偷偷分一些给他朋友吧？”

“肯定的啊，不然薄凉费尽心思地跟一个不能给他好处的人做朋友干什么？”

“那晓寒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帮他啊，一个外来的跟我们抢资源的人想想就很卑鄙。”

“能被带回来就说明身上有好处啊！”

“什么好处？”

“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他有一个还是几个能闪闪发光的石头一样的物资，听说这个宝贝可以实现你任何的愿望。。。”

人们以虚无的谣言为武器不断地对他施加恶意。有人对他身上带有的‘宝贝’耿耿于怀，几次跟踪他想将这个宝物据为己有，但都以一无所获告终。

虽然平时大家对他都是冷言冷语，但他清楚得感觉到今天的目光与平常不同---连一个不经意的一瞥都饱含着恶意，就像当年谣言纷飞那样。

在这个据点谨慎多疑地生活了那么久，他早已熟悉了周围人对他的磁场变化。只要他觉得周围的人对他有什么想法，那这个感觉必然是真的。

看这个情况，据点里一定又在传播着他的谣言。如果猜的没错，一定是关于晓寒说的两天前在白夜城遇到他的事。

可让薄凉不理解的是，晓寒他们将自己带回据点的时候正遇上火炬出事，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下，他被当成一个被白昼所伤的人也没什么可疑的，为什么偏偏怀疑他离开据点呢？

难道是晓寒？

浓密的疑云压在心上，让薄凉的脚步渐渐沉重起来。

而身后的脚步愈来愈快，与薄凉的距离逐渐缩短。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眼见就要扯下那宽大的连体帽。

一辆装载医疗物品的大推车就这么硬挤了进来，将连体帽与那只手隔开。听到背后近在咫尺的声响，薄凉下意识地往后看---只见一辆堆着两个叠起来比人还高的大箱子的大推车不自然地横在路中央，路两边的空隙被撞落在地的牛皮纸箱堵上，纸箱里稀有的瓷碗带着零星的碎片散落在地；那推车最上面的箱子露着顶，医疗物品满溢，掉落了一地。

“到底是谁把这东西撞过来的！？”来往的人群也被冲散，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薄凉见状转身就要离开，一方面是凭着混乱逃离追踪，另一方面则是现在要是被人注意到百分之百会被诬陷。

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一只手就伸来扯住了他，硬生生往旁边拽去。

待那些跟踪狂缓过神时，视线中已经没有了扎眼的黄色。

“那小子跑哪去了？”

“再跑能跑到哪去？据点就这么大。”

“之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这次变怂包了？”

“我看是做错事心里有鬼，不敢见人了。”

“那传闻是真的？。。。。”

“还有医疗部对他也太好了，出了那么大事，还给他花了那么多医疗物资，真是浪费！”

“可惜了，刚刚就该把他逮着揍一顿。。。。”

隔着黑色的布料看见刚刚追他的人都离开之后，薄凉一把扒下捂住嘴巴的冰凉的手，脱掉套在他头上的黑色的袋子，转身与后面将他拉进过道的人拉开距离。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老旧的灰色的工作服，领口泛黄，衣服和裤子口袋里都塞满了东西，一双好似没有焦距的眼睛抱歉而紧张地看着他。

薄凉快速打量之后，立马就认出了这是在各个部门奔波负责打杂的工人。

“你。。你是打杂工？为什么把我拉到这里来？”

打杂工并没有马上回答薄凉，他弓着背，小心翼翼地走到出口看了看，好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而后又拉着薄凉往过道深处靠了靠，拽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刚刚，”打杂工又不放心地往出口瞟了瞟

“有人在追你。”他压低了声调，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灰白灰白的眼睛里有着过分的谨慎。

“。。。。”薄凉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回答，他以为这个人跟那些追踪自己的人一样，是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结果是想帮自己吗？

看着那双近乎‘失明’的小眼睛，薄凉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

“是吗。。那刚刚谢谢你。。”薄凉不自然地低头，看着被紧抓的手腕，隐隐使劲想要挣脱---抓着他的掌心黏黏糊糊的，透着一股清洁剂和下水道混合的臭味。

但打杂工固执的想把刚刚的事解释清楚：

“你带着黄色的帽子，非常显眼，我怕你被发现，拿了个黑色袋子给你套上。”

只不过那是一个装过垃圾的袋子，薄凉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垃圾袋套在自己头上时铺天盖地的酸臭味，与打杂工手上的味道简直异曲同工。

“我知道。。你现在能松手吗？”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滴下，打湿了薄凉黄色风衣的一角，视觉上的冲击引起胃里的翻江倒海---如果躲开追踪的后果就是在这个阴暗的过道里被迫承受恶臭，那薄凉觉得还不如让他继续被跟踪。

打杂工听闻后顿了顿，眯起眼睛盯着薄凉，好似在理解他这句话，然后低下头玩起了丢在地上的黑色垃圾袋，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抓着薄凉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神经质般的操作看得薄凉心里直发毛，论平时他一定能忍住，但这次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好似长了一株小火苗，烫得他心里火辣辣的。

但神经兮兮地打杂工却在这时慢慢松开了他的手，一脸戒备到：“我松手了，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许站起来！”

得到自由的薄凉只想赶紧站起来活动活动酸胀的大腿，却在打杂工的一声怒喝中又被拽住了手，重心不稳的薄凉这次直接摔倒在地，地上残留的污水全都蹭上了他的衣服。

“！”

他感到心中的火苗又旺盛了一些，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下---若是现在起了争执，那必然对他不利。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蹲好，示意那人放手。

打杂工见他和自己一样的高度时，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薄凉在打杂工松手的一瞬间就紧紧抱住了酸痛的大腿：“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在打杂工有一番神经兮兮地动作之后，他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

“守车库那人，说你抢走了一辆车，还打伤了他，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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