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何为人

“喂……喂！天赐！”

湖畔，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怀抱着果子跑来，对倚坐在柳树下的少年喊道；

“在想什么呢？喊你几遍都没反应！快点拿着，王大娘家的水桃！可甜了！”

少女半是嗔怪，半是兴奋地坐过来，将水桃递到少年面前。

“你摘这么多！？不怕王大娘打死你吗！？”

少年惊惧地看着从怀中掉出来的桃子，脑中想着王大娘拿着棍子，在两人后面穷追不舍的情景，吓出一身冷汗；

王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不好惹，最宝贝的就是她的水桃，这虎妞居然一下摘了这么多！

“呜呜~，我蹲了她大半天，看她出门才去偷的！”

少女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啃着桃子笑道；

“反正那么多桃子她也吃不完，咱们吃几个她看不出来的！”

闻言少年无奈扶额，有些后悔当初带她去偷桃了，这虎妞尝到甜头后是越来越放肆了，下手完全没个分寸。

“对了，你刚才在想啥呢？那么入神！”少女疑惑的大眼睛看向少年；

少年抬眼眺向远方的山川缓缓道：“我在想，什么才是人？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呢？”

“我们生长在同一片天地，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食物，受伤了会流血，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会代代相传，有自己的文化传承！”

“可上午听夫子说，妖族也有自己的国度，有自己的文化，那为什么我们是人，他们是妖呢？”

少女听闻呆住了，眼睛渐渐泛起水雾，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也不自觉掉在地上，猛地抓住少年的双肩，用力摇晃哭喊道：“天赐！你可不能死啊！你还这么年轻！你要是死了，谁帮我挡着王大娘啊！”

少年嘴角一沉脸色一黑，拍掉肩上的两只小手，斥道：“谁说我要死了！你这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桃核吗？”

“我~，我听村里老人说，人快死的时候就会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少女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耳垂微微泛起红晕……

日渐西山，只给人间留下一抹残红。

“走吧！阿爹快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二人临走还不忘将果核扔进湖里消灭罪证！

村落离湖不算太远，两人还未走近，便听到微弱的嘈杂声传来；

有哭喊、有怒吼、有尖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尘的气息，远处似有火光浮现；

两人心中一慌，皆有不好的预感，不由地加快脚步；

迎面跑来几个玩伴，后面还有更多村民，皆是面露惊恐与泪目，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小六子！发生何事了！？”少年对着前方的伙伴大喊；

“快逃！快逃啊！贼兵杀过来了！！！”

那叫小六子的少年强忍着惊颤，焦急地喊道；眼中隐有血丝浮现，眼睑早已一片通红，尚有泪痕未干！

这片村落地处神羽、熙煌交界，两国向来交好，附近也无流寇作乱，怎会出现贼兵？

但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阿爹呢！看到我阿爹了吗？”少年焦急的上前扶住小六子；

“我~我从你家路过的时候，门还在锁着，应当是没回来！”

小六子缓了口气，接着哭诉道：“天哥，咱们还是快逃吧，那群畜生完全不讲道理，见人就杀啊！大头、歪嘴都死了！我爹娘拼死抱着贼兵让我逃哇！”

小六子越说越激动：“天哥！我没有勇气冲上去啊！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啊！……”

远处火光越来越亮，烟雾笼罩了半空，打杀声也越来越近；

小六子惊恐的回头瞥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接着手脚并用的向前爬起，加入逃难的洪流中……

“哥，爹怎么办啊！”少女眼中泛着泪花，无助的抓着少年的手；

二人从小到大一直争论谁是哥，谁是姐，都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大，现在少女却主动叫哥，可见是真的害怕了！

“天恩别怕！有哥在！咱们先往城关逃，阿爹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少年紧握着妹妹的手，坚毅的脸庞让少女心安了不少，随后二人也混入了逃难之中……

皓月躺在柳梢之上，慵懒的俯瞰着大地，似是不堪这般调戏，微风轻抚烟尘，挡住了视线又添一抹朦胧，湖面也泛起波光粼粼，荡碎了星辰，却荡不开愁绪。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望着满目疮痍的村落湿润了眼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借着星火的光亮，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良久后向着远方离去……

咕~

一阵饥饿的怒吼传来，让少女羞红了脸；

“再忍一下，明天中午就能进城了！”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态，却也不忘安抚着少女；

二人正是逃难中的天赐与天恩，同行十几人一刻也不敢停歇，皆是又累又饿，此时已行至深夜，心力交瘁之下，几个人的腿都累的开始打摆子了，好在今夜无雨，月光透亮，目视甚远，让人心安不少。

“咱们休息一会吧！实在走不动了！”有人喊道；

其实众人早有想法，只是不好开口，现在有人提出便纷纷附和，各自在路边找地休息起来，兄妹二人也坐于树下揉着酸胀的腿，这一去还不知往后如何，心中各自担忧不安也无人言语；

片刻，一人喊道：“后面来人了！”

顿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好像也是逃难的！”那人又道。

众人松了口气，一路遇到不少逃难的，他们之中皆有妇弱，所以渐渐落在了后面，即使如此众人也没放松警惕；

天赐拉着天恩躲进了草丛，现在正是祸乱时期，小心一点总归是没错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夫子教的道理。

不一会儿，那群人便走了过来，众人都在打量着对方，只见二十几个农汉，穿着一身老旧的粗织布料，背着包裹行色匆匆。

“他们是贼兵！”一个瘦猴般的男子突然指着这群人喊道：“大家快跑啊！”

那瘦猴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其他人虽然满是疑惑，但看到有人跑了，也都跟着四散而逃；

“抓起来！”为首的男人沉声说道；

还没过多久，所有人便被带了回来，他们哪里能跑的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呢？

“头儿，十五个人，一个没少。”

“哦？你确定？草丛里的家伙也抓到了？”男子对其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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