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封

1127年，七月的一天，丑时，西夏国兴庆府外，松林道。

四个土夫子，蹲在一起，看着眼前一把洛阳铲的土。

只见铲子头部最底层呈现出白色的粉状与块状物质，而中部则混杂着黑色土壤以及点点金光。这样的情景实在太过罕见，令在场众人皆感诧异。

要知道，对于这些以盗墓为生的土夫子们而言，他们最为惧怕的便是一铲子下去后，带上来的土里竟伴有滴滴答答的血迹。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下方隐藏着极度凶险的血尸，谁也不愿意去招惹这般霉运。

今天这个情况，这几个土夫子却从未遇见过。白色的粉末和结块是石膏，说明这个墓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典型墓穴，也有可能是秦朝的墓葬。

不过，让人困惑不解的是那些混杂着黑色土壤的金色物质。众人推测这些金色玩意儿或许是金箔，但也不排除其具有某种特殊用途，比如用作封印之类。

面对如此诡异局面，几个人只能束手无策地蹲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还看甚，这都什么时辰了，下不下吧！” 其中一个有些着急。

“你急甚，让…让…让大哥好好想…想。”光膀子的小伙子结结巴巴的说。

“大哥，俺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费了牛劲确定了口子，要不下吧，只要不是血尸，咱还怕啥嘞？”一嘴大龅牙的中年人诚恳地看着领头的大哥说着。

带头大哥是个中年人，左脸颊一道大刀疤，虽然早就痊愈了，但是伤口好了以后，肉却没长平整，挂在那里显得突兀，瘆人。

他也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算得上衣衫完好的人，这会儿正蹲在那抽着烟袋锅，听见其他人说话，慢吞吞伸手从洛阳铲上搓了一块土用手指捻散。

接着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想了想，最后下定了决心“没有血腥味儿，赌一把，下去看看，老规矩，土炮，烧饼，跟我下去，生子，你在上面留意周围，还有接应我们。”

几个人呼啦一下都动起来。生子是一个半大孩子，是带头老大索爷的外甥，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因为父母双亡，无人照顾，却也只有跟着他们挖坟下墓，算的上是半个土夫子了。

今晚月光很亮，几个人挥动旋风铲，没一会儿，入口就被挖开了，刚开始生子还能听到其他几个人边挖边闲扯的声音，听见大龅牙问结巴小伙子跟村里寡妇咋样了，到手了没有之类的。

还看见大龅牙出来喝水，顺便甩了几个又臭又响的连环屁，那声音听着，好像有水从大龅牙那里一起迸发出来。

几个人继续挖，刚开始生子还帮他们往外运泥土，堆在外边，慢慢的墓道形成了，挖出来的土直接垒在两侧就好。

期间索爷出来抽了一袋烟，还叮嘱生子小心，留意着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靠近。后来，生子就听不到声音了，看来已经进去了。

堵在主墓室前的土有两种，靠近外南面的都是黑土掺了金箔和辰砂，往里靠近主墓室的都是厚厚的石膏。

几个人站在主墓室前，惊讶地张大了嘴。

主墓室的大门前是白石膏的，门上贴满黄表纸为底，辰砂和金箔混合书写的紫薇讳“聻”。

索爷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把脸凑到门上想仔细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刚一贴上只觉得一阵刺痛，索爷连忙躲开，其他二人赶紧凑过去，一看，索爷脸上血迹斑斑，门上的符纸和白石膏居然都沾上了血迹。

“什么情况？这里面是谁啊？要不要这么多符咒？”大龅牙嘟囔着。

大家仔细凑上去，这才发现，石膏门上，符咒背面是一排排尖尖的针一样的东西。

尖都朝着外面，就像从里面一根根钉进去，穿透石膏门，再隐隐露出尖来。

索爷脸上被扎了好几排小洞，血滴滴答答的。

“大哥，这样了，还开不开？”结巴小伙，紧张的问带头大哥。

“怕了？怕了上去陪你的青红寡妇去！”大龅牙斜着眼，在这插科打诨。

“蛋球!”结巴小伙这次说的倒很利索。

索爷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又仔细听了听声音，除了他们三个的喘息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挥手示意大家一起开门，几个人用小铲子使劲推开墓室大门，避免再被扎伤。

没费什么力气，悄无声息，门就开了。石膏门不像木制或者其他门，打开的时候有声响。

透着火把的光亮，他们发现大门里面也全部是符咒，并且都是用利器钉在门上的，索爷就是被这些露头的尖刺破了脸。

墓室四角都有长明灯，但是很奇怪，并没有点着。接着火把的光亮，大龅牙看到灯油都是满满的，灯芯也是看着从未燃烧过一样。

没多想太多，那个叫烧饼的大龅牙，用火把点亮四角的长明灯，加上仨人的大松油火把，墓室里亮堂堂的，一览无余。

墓室不小，但是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看到任何陪葬的器皿或者其他像样的摆件。

墓室正中只有一个不大的青铜棺椁。墙上三面都有彩色壁画，看着像是祭祀的场面。

岁月如梭，壁画早已经斑驳了，但是还能隐隐看出墓主人生前是位受人尊敬的大人物。

棺盖上除了云纹，还刻有他们从来不认识的花。正中间写着两个字，可惜这几个土夫子看不懂。

急切地打开棺椁，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侧身屈肢尸。

尸体侧躺，下肢蜷曲，穿着内红外黑的锦袍，标准秦人装扮。这回他们能确定这是个秦墓了。

棺椁里这位，看样子是个男子，看不出年纪，除了有些干瘪，基本没有什么腐烂。侧躺着，也看不出全貌来。

“妈的，这么穷吗？不知道有没有值钱的。别他妈让大爷白费力气。”大龅牙骂骂咧咧。

“好好翻看一下棺木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这个墓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还是小心为妙。”索爷叮嘱完，几个人在棺椁里翻起来。

大龅牙跟结巴小伙配合着抬起干尸的脚，翻看抖落垫褥等棺椁里的丝绸绢帛。

索爷脸上依旧断断续续流着血，他也没在意，当年从军的时候，在战场上被敌军一刀砍在左脸上，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他探身进去，翻看干尸的头，干尸头上挽着发髻，戴着软丝束发冠。

他抠下了别在发冠上的一枚福寿帽扣，仔细看看是上好的翡翠。索爷顿时来了精神，扬着手，招呼着那二位也看了看，几个人更加卖力气地翻腾着干尸。

索爷掰开干尸的嘴，里面有一颗土鸡蛋那么大的珠子，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是一定是好东西。

索爷拿到大腿那使劲擦了擦，又拿着珠子透着光看了看，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他把手伸进尸体胸口摸索，没留意到，脸上的血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干尸脸上，滴落即消失，每一滴都快速吸收一样，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索爷茫然不知，一边摸索，一边想着还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满心兴奋上头。

不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四肢越发没有力气。

殊不知，索爷受伤的脸跟干尸仿佛有了割舍不断的联系，之前是有血水滴落，然后就是细小血柱，最后是多条血柱喷射，血越流越多，干尸也也来越丰润，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索爷即便想停下来撕扯开，也为时过晚。

他无法言语，身体不受控制地要栽进棺椁。

大龅牙一抬眼看见索爷的头已经埋进了棺椁里，喊了几声“大哥，大哥？”，结巴小伙也喊：“大哥？索爷？” 都没有回应。

隐隐能听到“嘶嘶”的声音，结巴小伙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两人一边呼唤，一边小心翼翼靠过去。

待到两人把他扶起来，索爷已经没有了气息。

左脸的伤疤突兀，右半边脸陡然已是森森白骨！随着两人扶起来那一刻，右边白骨那一侧的眼球干瘪着，像条已经臭了许多天的死鱼眼睛。

他的眼眶凹陷下去，干瘪的眼球牵扯着血丝和一些眼眶里的碎片垂落下来，拉的老长。

结巴小伙看见有东西掉出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发现手心里躺着的是黏黏糊糊的干瘪眼珠，吓得他一手甩开，蹦出几丈远。

“啊！！！！”大龅牙忍不住尖叫起来，借势推开索爷的尸体，踉踉跄跄往后倒退。

索爷的尸体硬挺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寂静的墓室里听起来是闷闷的巨响。

结巴小伙使劲拿裤子擦着接过眼球的手，哇的哭出来，蹲在地上抱着头。

大龅牙突然觉得自己虚脱了一样，四肢都没有了力气。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蹭过去挨着结巴小伙，一屁股坐下来。

墓室里陡然寂静下来。

然而。

“唉”陡然一声叹息，两个人浑身激灵，毛孔都打开了。互相看了看，没错，一声叹息。。

看了看索爷的尸体，索爷躺在那，火光下一动不动。看着已经凉透了。

那么？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开着盖的棺椁。

“唉”又是一声叹息，里面幽幽地传来。

从棺椁里传来。

侧屈肢的秦代干尸，坐了起来。

其实，几代土夫子也遇不到一个起尸。

这起尸跟在墓里找到传世珍宝一样，只可遇不可求。遇到了，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本身挖坟盗墓就是损阴德的事情，这行又多是家族几代人都传承着的活计，所以，墓里遇到起尸，也可以理解为累积下来的现世报应吧。

只是大龅牙他们这几个，只能算是半路出家，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倒霉。

这一声声叹息，大龅牙两人被吓得齐刷刷跳起，又往后蹬蹬噔退了好几步。两人贴着壁画墙站着，盯着棺椁，大气都不敢出。

棺椁里坐起来的那位，生硬地扭过脸看着这两人。

这位大爷，一半脸丰润，跟活人一样，一半脸还是干尸的样子。

丰润那边的眼珠子闪着光，冷冷地，锋利的，像有无数小箭飞出来盯着大龅牙他俩，而干尸那边的眼睛，干瘪，又有些空洞无神，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什么。

结巴小伙瞪大眼睛，一口气没上来，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居然被活活吓死了。

大龅牙哇的大叫一声，疯狂往外跑，冲出墓道，嘴里嘟囔着什么，跑的头也不回，连滚带爬，来到洞口。

生子正着急往在外面来回溜达，转头看见大龅牙发疯了一样，生子知道一定是出大事儿了。

他喊了大龅牙一声，大龅牙根本没有搭理，也没有停下脚步。

生子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洞口方向，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一咬牙，先跟着大龅牙跑了一段，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那个入口，他心里还惦念着索爷，而大龅牙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剩下墓里叹息这位。

他挣扎着，试了好几次才从棺椁里翻出来，体力不支，他躺在地上良久，这才慢慢挪动，最后靠着棺椁坐着。

“天意吗？为什么呢？”他强撑着抬起头。坐了半晌，看似心里有了想法。他拼尽全力挪到索爷尸体身旁，探下身去，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上的指甲都打了卷。

无奈，他喘息了半天，这才扶着棺椁站起来，伸手到头枕那里翻着。

好不容易从枕头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先是费力地把打卷的指甲弄断，接着用刀划破索爷的皮肤，血流出来。

血肉被吸入干尸的身体，索爷瞬间变作穿着粗布衣衫的白骨架子，还有怀里装东西的小布袋子散落在一旁。

他又坐了一会儿，这回他能站起来了。身体已经没有了干尸的样子，只是比较苍白无力。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走到结巴小伙那儿，同样吸食了他的血肉。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调息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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