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纷乱开端（一）

鸣柔离府不久后，礼部便着人来请了鸣瑜的生辰八字。听那宫人的意思，是太后有意让两人尽快完婚，因而将婚事提到了十月。

“这究竟是何意？”待那宫人走后，南阳侯夫人绞着帕子，满含担忧的看着南阳候。

“赐婚的旨意来得突然，只怕不仅是圣上的意思。”

南阳候撑着眉心，心中不甚滋味：“树大招风，阿瑜许是入了太后的眼......”

内院，鸣楚容端坐在园子的木椅上，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老者挎着诊箱带着药童从院内出来。

“有劳医师，阿喻伤势如何？”

那老者抖了抖袖袍，身旁的药童见状拿出一味药方：“将军无甚大碍，但毕竟伤至筋骨，还须好生修养。”

鸣楚容伸手接过，目光环视一周，谴退侍从，随后低声道：“烦请医师再瞧瞧阿喻的左掌......”

未等他说完，那老者便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老夫无能。”

盛京十年，鸣瑜率领西北军攻入边沙城。头回领军，年少气盛，一个不慎便被藩王部下綦邪，一刀劈伤左掌。

因伤势过深，愈合时又落下不少细伤，勉强康复后鸣瑜总觉左掌缺力。而后领兵再次提剑，却发觉骨节早已脱力。

鸣楚容心底了然，也或是本就未抱希望，因而也并未太过失落，毕竟这五年内，他早已寻医数次，但皆束手无策。

此事在军中，唯有鸣楚容与几位名亲卫统领知晓。鸣瑜虽只言未提，但他们心中明了，她远没有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毕竟见过那双剑挽血的将士都深深领教，她曾是何种风华绝世。

休养数日，量身裁衣的宫人来了一批又一批。鸣瑜本就无心此事，因而随他们折腾，时而被问起喜好，她也只是淡淡回应一声尚可。

送走那些礼官，回园子的路上，丝挽想着这几日城中的传言，不免叹道：湛王应是不好相与的。”

从西北归京，鸣瑜已招了太多是非，就连长街叫卖的小童也会刻意从侯府门前路过。

名动一时的女将军与湛王结亲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的，众人谈资的对象逐渐从南阳侯府，转向了那眸若冷戾的青年男子。

湛王祈宴，当今圣人的第九子。其生母出于云洲沈氏一族，百年书香世家声誉极大。据传闻言，沈清月形貌倾城，祈宴自出生起便继承了其母之容。年幼时敏而好学，颇有几番良才之风。

但天不垂怜，待其束发那年，祈宴身中奇毒，所幸游世在外的洛阳神手洛玉麟，带着弟子讲学归来，这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可祸不单行，在他弱冠之年，其生母因病痛离世。祁宴那时正前往云州看望外祖，连最后一面也未曾见上。

七十二层皇陵玉阶前，盛京罕见的大雪吹了三日三夜。自那之后，这位皇子的脾性一改当年，任谁见了，亦是一副狠戾如霜的模样。

谁人都道，那昭示无情的荒茫大雪，吹走了青年为之热忱的一切，而后的日子，他仅是生圣人九子，再无公子灼灼其华。

是夜，长街的十四楼坊灭掉了最后一盏烛灯，一道身影隐隐没入了瓦砾间的深巷内。原本灯火不眠的庭院一片寂静，沙沙的风声撞击着飘零的落叶，而后洇入地面的血泊中。

“殿下，外面的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圆栏书房内静坐的男子直言未语。轻挑凤眉，玄紫色的长袍微微掩住高挑的身形，袖口露出一半修长骨节，在雕花桌面无声轻点。

“苍蝇越来越多了。”淡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跪在下首的黑衣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无非是想打探王府的态度。赐婚一事坊间沸沸扬扬，圣上与太后分庭抗礼数年，皇后背靠徐氏一族，凌王又极得太后青睐，让南阳侯府那位嫁进王府，只怕是想削了她手中的兵权。”

“岂止。”祁宴冷笑一声，深邃的双眸如黑夜可怖，低迷的神色似能粹出墨。

皇帝本就因六年前的旧事疑心南阳侯府暗起反心，让鸣瑜回京本就在计算之中，正巧没个由头缴了将军令，恰逢徐太后提起此事，这便顺水推舟，假意做个人情罢了。

说到底，南阳侯府一天未倒，这柄刃便不到弃用的时候。太后本就忌惮西北，让鸣瑜嫁进王府，一则为了西北令，二则是要让皇帝留双眼睛，时刻盯着王府，毕竟徐太后有意扶持凌王，祁宴永远是最大的阻碍。

文樾帝生性多疑又险遭背叛。仅凭这些，便能让与南阳侯府攀上关系的权贵陷入帝王的无限猜疑。养子终究是养子，储君之位，从一开始便在徐氏一族的筹谋中。

“欲壑难填，徐氏的胃口未免太大。”

轻飘飘的一句话，几欲看不出那藏在凌厉手段之下的狠戾与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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