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年代，不兴照相，母亲花了很大的价钱，照下了当年在工厂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都早已泛黄，隐约还能问道胶卷的味道。照片中的母亲，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厂服，笑容是如此灿烂。而父亲呢，他站在母亲身边，显得有些拘谨。白面书生的样子，一看就是大家庭走出的公子哥。作为复旦大学毕业的他，身上的书卷气和大多数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反正，我第一眼看到这张相片，只觉得这是两个出身完全不同的人走到了一起。

说到母亲，她早早就辍了学，因为姥爷的病逝，使得她过早的担起了家庭。家里还有年迈的姥姥，未成年的舅舅和小姨。她在认识父亲的时候，已经是有着五年的工作经验了。

那时候，厂子里的青年工们最开心的事，就是中午吃到四喜丸子。一个月只有一次，每次都被抢个精光。幸好，母亲当时有个闺蜜，叫晓娟，也就是我日后的大舅妈。她行为泼辣，眼疾手快，每次都能帮母亲抢到。而母亲每次，都会把自己碗里的丸子分给刚进厂的父亲。她都会跟其它同事说：“王佳豪是我徒弟，我多照顾点也是应该的。”

父亲是被当作是需要再教育的成员，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只有母亲，会热心的帮助他大大小小的事。即使这样，也没能改变父亲在工厂里的地位。厂里要搞批判会，专门批他，只因为爷爷是反动学术权威，里通外国。而奶奶，也是资产阶级教育出来的苗子。厂里这样安排，母亲是自然不愿意的。她想尽办法说好话，毕竟父亲在工厂里，还是老老实实干活的。

另一个不乐意的，就是我的大舅冯大强。我从小到大，都叫他大强舅舅。他和我母亲没有血缘关系，只是认母亲做妹妹，认姥姥做干妈。还有就是，他对母亲的好感，是有目共睹的。厂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这回事。就连姥姥，都把大舅看作最理想的女婿。母亲不开心的事情，他能开心吗？为了母亲，他还是成功的把领导说服了。

大家都顺理成章的认为，这两个人会喜结连理。恐怕大舅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出身不好的王佳豪，会改变自己日后的命运。

其实我并不愿意管他叫父亲，只因为他后来的骚操作，我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他的称呼。

据母亲所说，姥姥隔三差五的邀请大舅到家里来做客，每次都给他做好吃的。只要家里哪里出了岔子，姥姥就喊：“大强，快过来帮帮忙。”

大舅是个热心肠，大家都说他是个活雷锋。尤其是对母亲的事，他那是一百个上心。只是，他是个老实人。如果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除了会干活，基本上一无是处，很难让女孩子心动。就连晓娟舅妈也说“心，脑子，动换动换。”

我想，二十多岁的母亲跟其它小姑娘无异，还是更容易被外表和甜言蜜语所吸引。对于大舅这样的老实人，到头来只会发一张好人卡。很显然，母亲对外表俊秀的父亲更欢喜。

那个时候，父亲和大舅都同时追求母亲。想都不用想，姥姥肯定是更喜欢老实憨厚的大舅，看不上大少爷似的父亲。父亲为了追求她，直接到家里来干脏活。干着干着，还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我想，他们后来不管闹得有多凶，那时候的甜蜜是真的。母亲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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