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小洁看了那篇日记：“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女生的。”她说完泪珠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在这件事里，我没有做错，小洁到崇城找我也没有错。大家都在做自以为是正确的事，最后所有正确的事却变成这样的一个结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傻傻的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小洁。”这时一个苍老但却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转过身一看，是小洁的远方姑姑。

“你不是那个叫什么峰的小伙子吗？”

我看着那个阿婆说：“我叫张锦峰，您忘了吗？阿婆。”“对，对。瞧我这记性。”阿婆对着小洁说“我还是觉得锦峰好，那个大河跟你走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很不般配。”

“别说这个了阿婆，我跟小洁算是有缘无分，这是天意，没有办法。”

阿婆看了我一下，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能喝到你跟雅洁的喜酒呢？谁知道会这样。”我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又低头看着地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头有点晕。我想去休息一下。”我拿起椅子上的书包。

“我带你去我弟弟房间，今天你就在他房间住一晚吧。”说完小洁就把我带到房子最里面那个房间。

他弟弟房间里贴了几张香港明星的照片，一副哑铃放在门口。里面摆放着一张木头做的衣柜。一张书桌上并没有放任何书本，倒是有一些故事会和拳击杂志。有一些照片被桌子上的一片玻璃压着。两张塑料椅子放在桌子旁边，一张席梦思床垫放在房间上方的中间。

“你头还晕吗？”

“不是很晕，就是好难受。心里堵的慌。不过没事，你还是去陪姑姑吧。”“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回房间给你拿一床被单”“好的。”我把一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一边坐到床上，傻傻的看着窗外，厨房里传来蟋蟀“蛐蛐蛐”的叫声，外面池塘里青蛙也大声呱呱的叫了起来。似乎还有些什么虫子也应声的叫了起来，好似一曲动听的乐曲。

但我现在却没有任何心情去听这大自然赋予的乐章，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真的要永远的面对没有小洁的日子。我受得了这样的日子吗？我不知道。我开始有点害怕。我不停的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圣号。也许这样能让我浮躁的心平复下来。

“锦峰，你在念佛号吗？”

小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一床被单站在我身边。

“我感觉自己的心好乱。”我抬起头来，我竟然流下了眼泪。我以前就是受再大的委屈被所有人看不起，我都不曾哭过。我现在竟然哭了。

小洁坐在我旁边把被单放在床上。用右手拭去我的眼泪。“你从来没有哭过的，是不是姐让你难过了。”

我泪眼婆娑看着她：“我有做错什么事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洁抱着我的头，带着哭腔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可能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一直怀疑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一直怀疑我离过婚又去那种场所去上班你早晚会离开我的。是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她抱着我放声的大声的哭了起来。我早也是泪流满面。我仿佛要把这一年的思念化成这一刻伤心的泪水。可她怀孕着，孕妇是不应该这么伤心的。我把身子坐直，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儿

“小洁，你还怀孕着。心理起伏不要那么大，这样对你，对孩子都不好。”小洁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好像要努力的把某种难受咬进肚子里去一般。我们相视着对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抬擦干眼泪，抬头看着我，“你这一年过的怎么样。”她问道。

“其实我去年高考是没有过的，是我一个老师让我先来福州上预科班，我今年考上的。”

“哦。”她轻轻的说了一句，“跟同学在一起还好相处吧。”

“挺好的。”

“那天我打电话过去，有个女生在叫你，是不是在跟你交往呢？”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人很漂亮也很才华，但是我在昨天还在梦想有一天能跟你永远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心里还能容得下第二个女人。”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是控制住，还是她今天的泪水已经流干。终于没有泪水流出来。“你有她的照片吗？”

“有，我前段日子跟她去电脑城商演的时候有拍过。我拿去洗了，本来是今天是要给她送过去的。”

“介意给我看一下吗？”我走到椅子旁边翻开书包的暗隔，拿出那二十多张的照片。第一张是戴莹穿着白色汉服在台上演奏古筝的照片。我把照片递给小洁，她接过照片看了起来。

“这个女生是你们一个班的吗？好有气质。”

“不是，她是音乐系的。”

“怪不得气质那么好。”

“再漂亮的人，也会慢慢变老的，就像那个阿婆你姑姑一样。”我看着她，“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一直以来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并不是因为你长的漂亮，你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这个女生是谁。”她指着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这是她的结义妹妹，我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

小洁伸出右手摸着我的脸颊。“你把我忘了吧，努力去寻找你的幸福，这个女孩子看起来真的不错，最起码看起来很清纯，气质很好，不像姐一样，从小过着不是人过的日子，长大又嫁给一个瘸子。又没什么文化，我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女生。”

我闭上双眼眼泪又流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有了小孩子，我不在乎这些世俗人无知而产生的所谓代沟。但为了我自己，还有能战胜这个病情。我也只好把你隐藏在我内心深处了。”我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要我彻底忘记你是不可能的。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内心最深处，不去想它，不去回忆它。你说这样好吗？”她闭上双眼把左手也放在我的左脸颊上。双手捧着我的脸。“好，你就应该这样，千万不要让病情复发，知道吗？”

“你上午晕倒了让我好担心，我真怕你出了什么事。要是你醒不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勇生进来了。小洁放下捧着我脸颊的双手，掏起手机看了一下。“已经九点多了，你们也早点睡吧。我出去了。”我送走小洁的背影直到她走到斜对面的她的房间，还是傻傻的看着。

“我能感觉你很喜欢我姐，我姐也很喜欢你的。”高勇生看着我说。

“也许这就是命吧。”我坐在床边，“我以前不相信命，认为只要我努力的去做事，上天一定会同情我，理解我，保佑我。”

我垂着头用脚踢着地面。“人活在这个世界，恐怕真的有命这一说的。”我抬头看着高勇生。“你这段日子都跟你姐在崇城呆着吗？”

“是啊，我才初中文化，就在KTV当服务员，有时也感觉挺无聊的。”

“你有你姐照顾，真好。”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哪里吗？”

“你以前见过我？”我惊讶的问道。

“我刚去你们哪里工作的时候，有一次我姐刚下班，刚开始跟她们那些姐妹有说有笑的。谁知道，回家后拿起那个粉色的钱包抽出一张你的照片就一个劲的哭。我就是从那个时候知道有你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小洁一定很无助很孤单，如同我去年在崇城疯狂找她一般。“你姐那个时候的心情，我能感受得到，我那段日子也在崇城到处找她，像疯子一样的找她。”我双手托着前额。“她也在找我，我也努力的找她，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可能你们没有缘分吧。”“后来大河哥常常来酒店找姐姐，只觉得刚开始姐姐很不喜欢他，后来有一天他们就同居在一起。我们三人就租了个两居室的套间。”

他指着斜对面的房子。“他可怕我姐了，真的。我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跟我姐犟着来。”“有的时候跟朋友一起来家里玩，大家玩的很高兴，等到都散了。我姐就躲在被子里哭。他就闷着头收拾桌子，我现在在想，估计那个时候就是想你想哭了”

“他是爱你姐爱到怕，这种感情是畸形的。”我想了想“虽然这样，但感情是能慢慢培养的。你姐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以后有了小孩子，我又不在她身边，慢慢的会把我淡忘而喜欢上他了。”我看了一下勇生。“你姐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以前是她所处的环境太不好，但她还是很努力的想摆脱这种状况。她很会摆弄日子，就是日子再难，她也能安排的好好的。是我运气差，最终没能跟你姐在一起。”

我抬头看着屋上的梁，觉得那梁一直在晃啊晃的。我得休息一下，我脱掉衣服拉过被单盖在身上。“你姐有跟你说起我吗？”勇生拉下电灯，也脱掉外衣躺在床上。“以前常常说起你，说起你跟她之间的事，你们常常去海边逛，一边到海边戏水，挖贝壳。说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一点心眼都没有。有点傻却很可爱，对人很真诚，有什么就说什么，跟你在一起不用费心思去猜。”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她跟大河哥在一起，我姐看着你的照片不是发呆就是流泪。有一次他急了抢过她的钱包非要把你的照片撕掉。我姐也急了，把衣服收到箱包里就要走。谁想他竟然跪在我姐面前求她不要走。我姐后来心软了，照片没撕，人也留下来。他人是长的不怎么样，个子也挺寒碜的，但真的对我姐挺好的。”我看着黑黑的房间，张开右手的五个指头努力的想看出五个指头轮廓，但却只看得一团的黑，终于看不清楚。

“其实只要你姐能过的开心，能得到幸福，我也就挺满足了。虽然我心里的确很空荡荡的。人活在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也拚命的去找过你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竟然怎么找也找不到。我怎么没有想过去酒店找，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你姐会去那种场所，她说过她不会去的。”

“人总会变的，而且我姐两个朋友都在酒店里上班，估计被说动了。反正后来就是这样子了。哎，我姐每每说到你就掉眼泪。缘分这种事真是说不清楚。”

我感觉自己好累。“睡吧，我有点困了。”

“好。”勇生应了一声。不知不觉中我便进入梦乡。然而似乎也睡的并不踏实，感觉好像被困在一片的黑暗中一动也不能动。想要挣扎却一点劲也使不上。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远处有一点光，想动却动不了。突然听到公鸡的啼鸣声，接着又有狗的叫声。我睁开眼，天已亮了起来。但总是觉得全身乏的很。

我眯上眼，翻了个身子，接着睡下。恍惚中像是有人在摸我的头。我心里暗想不会是小洁吧，我把眼睛一睁开看，真的是小洁。我看着她的双眼，她疼惜的看着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连睡觉的样子都没变。”

“你也没有变，还是那么善良。”

“我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学会待人处事，性子不要太耿直，说话不要太直白。对人要防着点，不能什么忙都帮，把别人的事看成自己的事，知道吗？”我点了点头，坐了起来。“我知道，我昨天想了一天为什么明明我们都在找对方，却变成这样子。”

“可能这就是命吧，我们有缘没分，我刚开始离开你的时候很不习惯好几次都想去你家店里问你妈妈你人在那里，但都没有那个勇气去。每次晚上想到你，我就一个人盖上被子偷偷的哭，我弟弟在我旁边不敢问。那段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我也是，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有时上课和上班休息的时候都在想你过的好不好。我也跟自己说不能这样高频率的想你，这样我会受不了的。后来我想你想的好厉害的时候，就会自己到操场上跑，把自己跑的很累，什么事也不能想。有时就是连做激烈的运动也会脑子一直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跑到教室里自习数字逻辑电路的知识，但还是常常想起你。”

“你以后不要这样子了，你身体本来就不能负担太多的事。”她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忘记你是不可能的，只能努力的把你藏在我内心深处。”“那也好，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我起床了。”

“那我出去了。”

“嗯。”

小洁走出房间，我也起床穿上衣服。拿着椅子上的书包走了出来。“你用我的牙杯漱一下口吧。”我看着小洁，她换了那套以前在我家买的白色连衣裙。这件衣服我是如此的熟悉。而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已经离我越来越遥远。她是特意今天穿着这件衣服来给我送行的吗？我拿过她的牙杯接着水漱了一下口。“我的毛巾，洗一下脸，一会儿你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洗把脸能精神一点。”我接过小洁的毛巾，用架子上的脸盆接了半盆水，把整个头都埋进水里。我需要清醒一点。我现在需要绝对的清醒，结局已经注定，我必须要接受这一切。不管我有多么不愿意也必须接受。感觉水从鼻子里面灌入。我把头扬了起来，拿着小洁的毛巾擦了一下脸。

“吃完早饭再去坐车吧。”小洁接过她的毛巾和牙杯。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跟小洁在一起吃饭，也可能是我跟小洁渡过的最后时光。看着小洁身边穿着的那件曾经跟我一起渡过的很多美好时光的白色连衣裙，如今它也将见证我们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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