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恋》掌上书史/著, 本章共4148字, 更新于: 2024-06-12 19:03

《道德经》所言的圣人，我想并不是道德高尚的人，而是掌握社会话语权，居于社会最高位，掌握国家机器的的人。而仁是道德，是智慧，是品行。这句话要也许可以这样理解，居于上位的人如果没有智慧，没有德行，丧失道德，那么他所统治的百姓就像用草扎起来的狗一样，用完后更可以随意丢弃。是这般理解吗？如果是这样理解的话。那么孔子所说的。“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为孝也。”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父亲在的时候，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如果他的行为在他父亲往生三年，而能遵循父亲正确的道德观，并不轻易的改动父亲正确的行为，那么，就可以算是孝顺了。

是不是这样子理解呢？但如果父亲没有德行，行事缩头缩尾，做事处处与我为敌，哪是不是应该改变父亲的做法呢？论语讲上没有仔细说明，但我相信就是这样子的。如果不这样，那人就完蛋了。但怎么样判断父亲的行为是不是正确的呢？应该用什么样的标准来判断呢？我想以我现在的学问是没有办法知晓的吧。也就是如此，有些人认为是对的事，通常不一定是正确的。有些人认为是不对的事，通常又并非完全错。人总是改过来又改过去。事实上，怎么改都可能不对。我如果不安静的坐在石头上听海浪声，平复自己的情绪，只简单的看论语，又看爸爸的行为。估计孔圣人的话百分之八十都是错的。

“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呆呆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那是你觉得，一般人都会认为我脑子有病。”

“那是他们不理解你。”我笑了笑，她理解我吗？对一个人有好感有时很容易忽略他的缺点。甚至其实他身上本就有的缺点也一样会忽略。“应该去吃晚饭了吧，你肚子饿了没有？”

“你今天还去那里不？”

“不去了，我晚上陪你。”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这样开心不”“好。”我拿起别在衬衣上面的笔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把自己的传呼号给了她。“吃完饭，你打这个号码给我，我们在风景区门口见面。”

回到家里把《论语》重新放在书箱里，很诚恳的请求孔圣人的原谅。爸爸的眼神不断的打量我。他的眼睛流露出某种恐惧，他恐惧什么，我想他是怕我不得不再一次去精神病院吧。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样想，只要他不刺激我，我就是一个正常人。亲人对我的伤害有时超过所有陌生人加在一起对我的伤害还要来的厉害。为什么呢？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是我最亲的人，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绝对不会来伤害我的群体吧。如果我的亲人们都能像妈妈一样的对待我，我想，我的人生会更有希望。我的脑子总分分秒秒的思考着很多的事，不是我想这样给自己压力，而是我如果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正常人，那么我迟早会成为一个废物。有时候压力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不要它也会自己来找你。

吃完饭后，刚把碗、筷放下，传呼机“嘀，嘀。”的响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我对爸爸说。

“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

“我要出去玩。我必需出去玩。不然我会憋死的。”

“那你可以白天再出去。”我转过身去面对爸爸。“为什么别人可以晚上出去玩，弟弟也可以晚上出去，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冷笑了一声。“不一样？因为我是精神病人，所以就跟别人不一样了是吗？”

我毫不客气的打断爸爸的话。“你认为我还是个精神病人？谁告诉你的。是你以往的认知，还是医生的判断。我要重新跟你说一次，没有任何人比我还清楚我自己的病情，医生不行，你也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理变化，我才能明白，我情绪的起伏，我才知道，我能承受怎么样的压力，我怎么样舒解别人带给我的压力。三院的医生永远只会在你病情加重的时候叫你加上什么药，病情缓和的时候减去些什么药，你见过医生给我什么样的建议让我舒解自己的压力吗？老实跟你讲，我不觉得我是在治病，我更觉得我像是实验室里让别人检验他们药物效果的小白鼠。他们是庸医，你是头猪，拿自己儿子去给别人当实验品，却还要大把大把的把钱送给别人的猪。”

我感觉我的语调越来越大声，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能缓解我的内心的压力，他们才有资格当精神病人的医生，因为我的压力是来自自己内心的，并不是我的大脑里面长出什么东西压迫了神经，明白吧，我的病是由外部的压力造成的。不是我的脑部真的产生病变。以前谁给我压力，导致我得了这种病，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已经是事实了。但现在给我最大压力的人就是你。你没有办法理解这一点。你永远都觉得你所做的都是为我好，甚至你们给我买传呼机不是也怕我丢失吗？”我狠狠的盯了爸爸一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关心，你们明白这种关心给我带来多大的压力吗？”“我今天还一定要出去，不出去，我什么时候会像其他精神病人在家里自杀了都不知道，明白吗？”我打开门，看着一脸错愕的爸爸，随手甩上大门。

从家里到风景区门口，我一直在想，我的思绪是否是正常的。我对医生的否认是否是正确的。没错，我是正确的。我首先认识自己有病，其次我也没有完全否认医生的作用，我否认的是医生没有办法像我一样的知道自己内心的变化以及他们没有办法缓解我内心的压力。那些医生只会依照病人的精神状态多加些药，或减少些药，有时还会介绍一些新药给病人，然后再配合一些诸如脑电图，心电图之类的医学器材加以辅助。

我一直不相信那些冷冰冰的仪器能知晓我内心世界的变化，也许它们只能知道我大脑有没有发生病变。但每次去复检总要做那个，我觉得很吃亏，然而家里人却认为医生是对的，认为有必要去做那个复检。除了花钱外，有用吗？我觉得十分好笑。对医学和医生的迷信跟对宗教、鬼神的迷信毫无疑问，同样会让人变得愚蠢。

我知道有种治疗方法叫心理治疗，也许我目前需要的就是这个。但三院没听说有这个科室，我查阅一本关于精神病的书籍，里面写着我国大量缺乏心理干预的医生，这话没错，泉州和福州在中国应该算是中等以上的城市了，这样城市连个心理治疗的科室都没有，其他城市可想而知了。我为什么会那么客观的分析这种病呢？我自己也感到奇怪。谚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实上，我这个当局者也是很清楚的嘛。在这件事上，应该倒过来说才是。

“锦峰，这里。”

当我走到风景区大门左边的石象边，我听到小洁的声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跟我爸爸吵了一架。”

“你不要动不动就跟家里人吵喔。”

“他不让我出来。”

“他们是为你好。”她顿了顿，向前走去“你命好，还有家人管，我连家人管都没有。”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多少的争辩。这种争辩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讲对我都相当的不利。

“我们进去吧。现在大门应该开了。”“好啊。”她伸出左手，牵着我的右手。“你的表情会出卖你自己。”“我的表情出卖自己？”

“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那些事都会很明显的表现在你的脸上，这是很容易吃亏的。”

“你这些话从那里听来的。”我很惊讶她小学没有毕业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小时候听大人说的，表情如果很直接的表露在脸上，会让人吃定你的。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应该把神情收藏在内心里面，知道吗？”

这跟我看过《三国志.蜀志.先主传》描写刘备的故事很像，《三国志.蜀志.先主传》里面描写刘备“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历史上有大作为的人也大多有这样子的性格。喜怒不形于色，的确会给人一种稳定老成的感觉，但我现在带有精神疾病，情绪易怒，很难做到这一点。就算能做到这一点，我也不可能去做，因为那是正常人看正常人的标准。一个精神病人本来就让人觉得很可怕，如果还喜怒不形于色后果会是什么？后果极有可能会让觉得这个疯子静的吓人，心理一定会有问题。

同样的表情即使表现在两个正常人的脸上给人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何况是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身上，那当然会更有另一种看法。

显然，这种看法一定是负面的。我知道我离开这个环境应该要稳重一些，但在这个环境我没有办法稳重。“我知道，我会试着改变自己的。”

她说的是对的，我以后也肯定会把我的性格往这种方向转变。“这样对才嘛，来笑一个给姐姐看看。”

她看着我，一脸期待。我不能辜负她对我的一片期望，我发自内心的笑着。“你笑起来的样子比绷着一张脸好看多了，知道吗？”她笑盈盈的对我说。

“那我以后就只笑给你一个人看。”

“为什么？你也可以笑给其他人看，其实你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怕别人会把当疯子看待。我得这个病在我旁边的人都知道，我们闽南有一句叫‘憨不离笑。’如果我整天没事笑，你说别人会不会更把我当成疯子看。”她抬头看着天。“那么以后你就笑给姐姐一个人看吧，姐姐知道你是很聪明的。”她看来是当姐姐当上瘾了。我也没有让她纠正。

走进风景区，天已经全暗了下来。

“你今天不工作，你老板会不会骂你？”

“我刚才已经辞掉不干了。过两天我会去风景区前面的海天大酒店做服务员。”“你真的把那里的工作辞掉了，我高兴的握着她的手。”

“嗯，不过工资一个月只有四百元。我在那里一个月最少有三千多。”“差这么多？”我有点惊讶。

“就说你没有出来做过事。”她看了我一眼。“但这是正经工作，钱少点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俩年龄都不大，钱以后还可以慢慢赚。”“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知道吗？”她看着我，眼神透出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