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魏见第二次献骨髓

魏见依稀记得第一献骨髓的情景，说是献骨髓，其实是打增白针，然后从献骨髓的人血液里提取造血干细胞。

第一次献骨髓的时候，魏见提前一周就到了，那时魏贤也在昆明，自从魏来住院，蔡九妹就跟魏贤说她没时间伺候魏来，她还有一个儿子要养，听到蔡九妹这样说，魏贤心疼自己弟弟。魏贤就把崔家林一个人放在家里，自己到昆明伺候自己的弟弟魏来。

魏见的身体检查完毕，身体良好，就入院开始打增白针 ，魏贤就在家里做了好吃的，不辞辛苦的給魏来喝魏见送到医院里。

打了增白针之后，魏见的每个骨头节都是酸痛的，痛的魏见都不知道怎么呆着 ，躺着痛，腿抬高了还痛，溜达着也不舒服，特别是夜深了人们都睡着了，魏见就静静的品尝着疼痛，往往孤独的寂寞的体会那种彻骨的酸痛。家里没有人照顾魏见，大家都在魏来那里。只是在饭点按时送些吃喝。

“二姐，你做饭真好吃。”蔡九妹嗲嗲地对魏贤说:“魏来这几天都胖了。”

魏来输血小板没几天，脸色还不错 ，坐在床边吃饭。

“在娘家的时候 ，我们几个人里二姐做的家务活多，所以做啥都能做的挺好。”魏来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

魏贤很聪明的，只是她们的母亲早逝，继母虽是个善良的人，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下子面对五个孩子和做不完的家务，还有无法更改的贫穷，任谁都蒙。在这种情况下，魏贤选择牺牲了自己，就经常逃学在家帮继母做家务。

“我傻，你们都上学去了，我觉得妈一个人压碾子推磨的，太辛苦 ，有时候我还看见她哭，就自愿留在家里帮忙，爸也不管管我，现在你们几个都上了大学，有工作，只有我……”。魏贤没有把话说完。

大家都沉默了，没能上大学是魏贤心底最深的悔。

“二姐，你现在过的也挺好，比我们上班的挣得多还自在。”过了很久蔡九妹才说。

“对了，二姐，一会儿咱俩去看看魏贤，顺便商量一下手术费的事。”蔡九妹边收拾碗筷边说。

魏贤知道蔡九妹带着自己去找魏见就是为了钱，不然蔡九妹是不会主动去看魏见的。

“魏来的大学同学给拿了多少？”魏贤问。

“三十多万。”蔡九妹顿了一下又说:“这些钱怕是只够手术的， 后期的药物和营养都是关键。用国产药化疗容易出现并发症。”

魏贤不想跟蔡九妹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知道下面蔡九妹就会说:“咱们这个病区的十八床都因为并发症前几天走了。”

来到魏见的病房，蔡九妹就开门见山了。“手术费有了，但后期的药费，营养费是大头。如果不提前准备好，前期的手术就等于白做。”

魏贤没说话，静静的看着魏见。魏见知道魏贤想让自己问。

“二嫂，你家里两套房，能卖一套给我哥治病吗？”魏见替魏贤也是替自己问。

蔡九妹有点意外。沉默了好久才笑了笑说 ， “我们住的这套不能卖，是前年新买的，都是贷款。那套旧的平米比较小，很陈旧的，也卖不了多少钱，如果有买主可以卖了给你哥治病。”蔡九妹想了想又继续说:“你哥病成这样，即便以后好了，也做不了啥，还有魏大宝要养。”说着说着蔡九妹落下泪来。魏大宝是魏来和蔡九妹的儿子。

魏见和魏贤都知道蔡九妹的想法，不想拿钱给魏来治病。

“那我哥治病的钱凑够了，放在谁手合适？”魏见突然转换话题。

魏贤和蔡九妹都一愣，没想到魏见能把这么隐晦的问题就这样直接问出来。

“当然是我拿着，我对医院的情况熟悉，又是本地人，有点人脉，有啥事我直接就解决了。”蔡九妹也没有犹豫。

魏贤和魏见本来也不打算挣魏来的治疗费的保管劝，只是想知道蔡九妹的全部打算。

“好吧，我们尽量想办法。”魏贤和魏见一起说。魏东、魏林和魏萍没来。

蔡九妹很不满 ，就说:“一半天就要签手术前的告知书了。”言外之意就是钱的事迫在眉睫。

蔡九妹说要去见大夫就先走了，魏贤说要把魏见的脏衣服给洗掉，留了下来。

“我给我二哥打个电话”。魏见征求了魏贤的意见。

魏贤也你补知道该不该信任蔡九妹。蔡九妹确实挺难的，老公生病，带着孩子，自己又挣不来多少钱。可蔡九妹的话又让人觉得凉薄。

“二哥，你好点不？”电话接通，魏见就问。

“嗯，输了血小板就会好很多，你放心吧。”魏来的声音里充斥着歉疚。

“好，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别生气 ，我知道这个问题不该我问。”

“嗯，你说吧。”

“你跟我二嫂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 ，她说啥惹你生气了吗？”魏来声音有些着急，“她人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魏来解释。

“不是，是这样，我们几个给你凑了点钱，二嫂说要统一支配，你知道我们几个也不是有钱人，万一二嫂……。”

“不会，你二嫂嘴不好，人挺好的。 ”魏来急急的解释。

“你确认？”魏见又问。

“我确认”魏来回答的干脆而迅速。

“好吧。”魏见顿了顿又说:“我问你的话 ，如果我二嫂知道了会伤心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魏来的笑声和蔡九妹的说话声。魏见默默的挂了电话。

就这样这两姐妹把四十万打给了蔡九妹。魏东拿了五万，魏贤十万，魏见七万，魏萍五万，魏林五万，剩下的是很多的亲戚凑的，总共四十万。

魏来的手术费和后期的药费和营养费就只能凑成这样了，大家都尽力了。

魏见要打三天的增白针，第三天的时候蔡九妹拿着医院的手术告知书来魏见，魏贤也来了。

“你是极力赞成给你哥换骨髓的，这个告知书你得签字。”蔡九妹面无表情

“你是他妻子，我签字算啥。”魏见拒绝

“手术风险很大，我承受不了。”蔡九妹说。

“你还是不想给他做骨髓移植吗？”魏见问

“我没有。”

气氛很僵，魏贤怕蔡九妹和魏见打起来就说，“我们一起都签字吧。”

即便是三个人一起签字，蔡九妹都拒绝第一个签字。魏见第一个签字，魏贤第二个，最后是蔡九妹。

私下里魏贤和魏见问过魏来，魏来是很希望做骨髓移植的，他很想活着。

“还有一个事跟你们说一下，”蔡九妹边说边拿出一张纸来。

“转让书？”魏见下意识的读出来。

“是”，蔡九妹底气十足，“你哥担心手术失败了，我和大宝生活出状况，把他名下的两套房都转让给我了。”

魏贤和魏见心底一凉。

魏见没来的急问魏来为什么要着急麻荒的把房子签给蔡九妹 ，就被人送进了手术室。

说是手术室，其实就是将魏见的身体与能够过滤造血干细胞的一个机器连在一起，一根很粗的针从魏见的腹股沟的动脉插入，然后另一段通过胶皮管与机器连在一起，魏见静静仰卧在一张窄床上，一只手连连着一个输液的瓶子，说是在补钙，一只手要不停的按压一个胶皮球，说是为了增大血压的，就这样魏见在那张床上躺了四五个小时，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出来，又流回去 ，有了困意也不让睡，没有家人的陪伴，就像一只待宰羔羊。

魏见以为经过这一次魏来会好起来的，手术确实成功了，结果魏来回家养病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复发了。

魏见再次躺在那张手术床上之前，去治疗仓见了魏来。魏来面容枯瘦，蜷缩在仓里的床上，很是可怜。

“哥 ，你怎么样？”电话这段魏见伤心的问。住在治疗仓里的人只能通过电话才能与外界交流。

魏来艰难的爬起来，很努力的才拿到电话，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太难受了，魏见呀 ，我后悔啊，手术后没有听你话回老家养病啊。”魏来哽咽着不能再发出声音。

魏来悔的还不只是没有回家养病，还有当初魏见询问他，问他跟蔡九妹夫妻关系时，他也说了谎。自从他下海经商没有挣到钱，蔡九妹就颇有怨言，后来又病了，蔡九妹早就不耐烦了，打心眼里没想给他治病，如果不是魏见的坚持，魏来这个时候在哪里都不好说。

魏见也哭了，不过还是努力抑制着安慰魏来 ，“哥，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说这话的时候魏见心很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今钱都打到了蔡九妹的账户。魏见的心里没底。

“哥，你为什么把房子都过户给蔡九妹，怎么不为自己和我们考虑一下？”这是魏见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哎 ”魏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在睁开的时候明显是努力控制自己的痛苦和愤怒。

“如果我不在过户书上签字，她就拒绝在手术告知书上签字。”谁都知道如果蔡九妹不在手术告知书上签字，即便魏见和魏贤都签字也无济于事。

“她可真他妈歹毒。”魏见小声嘟囔一句，她不想魏来难受又难堪。

“魏见!”，魏来犹豫了一下，又心里建设了好一会才努力的说:“太痛苦了，魏见我很想活下去。如果这次提取造血干细胞进行移植不成功，你能给我直接献骨髓吗？”魏来说完就期盼的看着魏见。

魏见理解魏来的痛苦，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强烈的希望魏来能活下去，好起来。

“嗯，放心吧，哥，我不会放弃，你也别放弃。”魏见的脸上挂着笑，心在痛哭。

魏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蔡九妹不甚理睬。

为了省钱，第二次打增白针是在门诊进行的，每次打完针，魏见都要忍着酸痛自己走回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都要自己出去买吃的喝的。

这次魏贤没来。在魏来第一次手术成功之后，本想让魏贤在伺候他一段时间。可却在魏贤准备跟魏来一起回魏来家时，接到了崔路的电话。

“妈，你快回来吧，我爸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脑出血，在重症监护室，人还没醒哪。”崔路的话像一颗定时炸弹把魏贤的心炸的七零八落的。

“怎么弄的？”魏贤焦急的问。

“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你就赶紧回来吧。”一边的崔田不耐烦的说。

“二姐，赶紧买机票回去吧。”蔡九妹善解人意的说。

从那以后魏贤没有在去看过魏来，因为崔家林的命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人却半身不遂了，需要有人不离身的伺候 ，就这样魏贤只能在家陪着崔家林，不管心里怎样惦记魏来，都无能为力。

魏见第二次来魏来献造血干细胞，是自己走进手术室，自己走出手术室。不像第一抽完造血干细胞，魏贤用轮椅把魏见推回病房。第二次抽完 ，魏见是晃里晃荡的自己走回了小旅馆。

在抽的过程中，蔡九妹跟医生的对话 ，让魏见很不舒服  ，可是为了魏来，魏见忍了。

“大夫，魏见来一次昆明不容易，她家里还有孩子在读书，能一次抽两袋造血干细胞吗？免得以后还让她在跑一趟。”蔡九妹的话像是很善解人意。

“可以是可以 ，保存造血干细胞是需要花钱的，还有魏见回去也要多休息一段时间。”医生没有反驳蔡九妹的话。

魏见觉得蔡九妹在刻意针对自己  ，治病的钱在蔡九妹手里 ，魏见不敢造次 ，为了魏来，魏见忍了。

“魏见 ，可以吗？”蔡九妹问。

魏见别无选择，就这样抽了两袋造血干细胞。魏见整个人像棉花一样，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的 ，蔡九妹都没扶一下，而是笑着说 ，“魏见你自己可以回去吗？”蔡九妹不容魏见回答，又说:“我还有有事，你自己慢点。”

魏见什么都明白了，却毫无办法。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回去，自己又买点吃的，整个人虚的不行。

傍晚的时候，蔡九妹来到小旅馆，说是来看魏见，其实是来下逐客令。

“魏见，你看你身体挺虚弱，你哥又在仓里，还有大宝要照顾，我自顾不暇。实在不行，你明天买票先回家吧。”蔡九妹的理由很充分，魏见明白蔡九妹的真实用意。

魏见发誓如果不是为了魏来着想，她想给蔡九妹几下，解解气。

“我去看看我二哥在走。”魏见虚弱的回答。

“你不用去了。你的造血干细胞已经给你哥输进去了，他会有反应，也不舒服，不会有力气跟你说话。医生也禁止探视。”蔡九妹似乎在发号施令。

魏见没有去见魏来，伤心的回到家里。

“二哥怎么样了？”见到魏见苍白的脸色，唐大山善意的询问了魏来的情况，却没有安慰魏见的伤痛。魏见为了给魏来二次献造血干细胞，不惜药与唐大山离婚，唐大山不会忘的。

“英雄回来了。”放学回家的唐歌似笑非笑的说。

魏见的如掉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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