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可累死俺了，前些日子旗长亲自开会，颁发新一期的作业指导书，其中一项让俺们十分匪夷所思。好好的秧不插，竟让俺么交叉学习其他乡镇的产业知识。

要说俺大黄，喂喂猪、割割杂草还凑合，最多也就是维修下拖拉机。现在这些新名词可给俺整得天旋地转，毕竟俺们每个乡镇分工十分明确，往日里，都是各干各的毫无关联，如今的新政策简直像是吃饱了撑的硬造出来的孽。

现在每天开工后，所有人都不用干活了，一溜烟地全跑到村里的荒坟堆上大课。也就俺每天作息规律，还能在课堂上保持清醒，其余各位，例如大飞、弥弥之流全都神游八荒，靠着稻草沉沉睡去。桦树皮做成的本子上竟是一堆鬼画符，连外星人都看不懂。

不过，哪怕是这样艰苦的条件，俺也依然完成了繁重的学业。

“大黄哥，你考完试了啊？”

“那可不，俺都是认真复习过了，完全没有作弊。”和弥弥这种自小就在作弊的人不同，俺是有原则的人，考不过也就是一次失败而已，作弊了那可就违背一生的原则了嘞。

“我比你迟一天考，你能不能透露下你考了哪些题目？”

看她难得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俺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了她。

“虽然俺俩考的卷子应该不会一样，但多少应该沾点边。听好了，首先考的是LHC上如何通过4τ信号寻找重希格斯玻色子，还有关于简并四波混频诱导光放大效应，再就是基于分形布朗运动的斯隆数字巡天中类星体光变特性的论述...”

俺可是毫不吝啬地把题目都报给了她，至于能考到多少就看她运气吧，考不好也怨不得我。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题目记进了小本本上，俺倍感欣慰。在俺的记忆里，她上学那会远不如街个这么认真。

这一天，俺依然乘坐了村里的拖拉机上工。看见路边xi来攘往的人群，俺一时有些失神，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俺养成了发呆看行人的习惯。形形sese男女老少有多少像俺一样曾经喜欢安详地呆坐在拖拉机上，笑嘻嘻地失神地听着广播播报每日的奇闻异事。可就在某一天，它再也没有响过。除了俺，竟无人注意到这点，也没人去修理。

“师傅，实在不行，把广播交给俺吧。俺工作很轻松，有的是时间，没准就瞎捣鼓好了也说不定。”

那日，听得俺这番言论，师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背对着我，可俺分明听出了话中的不舍。

“你啊，看来没弄明白啊。不是广播坏了，而是没人播广播了。”

“咋了？播报员生病了。”

“如今这年代，谁还听这破玩意。广播站入不敷出，集体改行研究怎么上天了。”

上天就这么好嘛，人人都不愿意留在地球。

“唉，你小子可别有那非分之想。有的人想上天，但俺们还是踏踏实实躺在地上为妙。”

师傅在那日之前，从未与俺有过对话。但因为每天的车接车送，俺们似乎在心中都将对方默认为老熟人。

是啊，可能就是因为俺在村里混得太舒服了，以至于不再有任何对待故土的非分之想。师傅开了这么多年拖拉机，似乎从未有过改行的念头，倒是与俺有些默契，看来也是同道之人。

由于，今天俺要多坐几站，外加上到了节假日，拖拉机的生意异常冷清。丹桂飘香，也只有俺俩个在吭哧吭哧的机器上暗暗受用。

“师傅，你姓啥？”

几年的时光过去，俺终于第一次问起了他的事。

“牛。”

“那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大黄不是？”

“...”

“你小子当年刚来村里还是个愣头青，俺那时也是个新手驾驶员。”说到这，他竟放慢速度，扭过头来给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问道：“结婚了吗？”

“啥子哦，俺连对象都没得哦。”好啊，居然问俺这种问题，怕不是也想和俺二婶一样给俺说媒吧。

“真没想到。俺丫头都快一岁了。”

“那可好啊，丫头好，生丫头好。”

“别怪我多嘴，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老了，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并不新鲜，但俺从没有认真细细思考过，粗浅地预测也只是根据他人的现状来幻想。再怎么说，俺年纪终不算太大，老年生活还不在俺对于未来的规划之中。

偏偏似有哪根筋搭错了，俺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真的想象出了一种完全只关于俺的老年生活。

“俺小时候爹娘总不在身边，但刚上学那会他们还是会尽力接我，每次总是让俺待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等他们。”

“所以呢？”

“所以，等俺真的老了，俺每天就拿着个小板凳，坐到俺楼下的大门口，等他们接俺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俺俩再没有对话。俺不清楚他是何种神情，但俺出奇的轻松，一脸恬淡清朗的微笑。微微的花风抹开了一缕遮住眼角的头发，俺的近视似乎都消失了，分明地看见了远处麦田里俯冲又飞升的寒鸦。

下车后，没想到弥弥竟待着车站等俺。她还给俺带了几颗冰糖请俺吃，说是为了答谢俺昨天告诉她题目。

“不会真的都考一样的题目吧？”

“还真是呢，不过有两道题和你的不同。”

“啥题目？”

“一个是关于非天然核酸为遗传物质的人工生命构建，还有一个考了完备叶状黎曼流形上p-调和形式的消灭定理。”

“那没事了，这俩题可简单了。这么说，你也过关了吧。”

“当然，村长说下个月奖励我去干别的工作，正好专业对口。”

“啥好差事啊？”

弥弥还一脸神秘嘻嘻的，真当我会羡慕她吗？

“哼，我被指派去食堂打饭，怎么样？牛不牛！”

好家伙！凭什么啊！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安排给她了！俺辛辛苦苦混了好几年，可从没享受过这等没差，倒是让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倒了巧。

“唉，你果然名命啊。以后打饭，可记得给多打些肉吼。”

“放心吧，有我罩着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