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友谊

2012年1月20日，施山市，高梁山的一处小村庄。

天气，小雪。

“奶奶！我来看你啦！”

白雪覆盖的山野中，穿着冬季校服的刘星提着一小袋猪肉和一袋青菜兴奋小跑在雪地里。

位于山路旁的一道瓦砖房，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缓缓从房内走出。

穿着一身传统的彩色苗族布衣，头上的白发向内盘旋，用布条围包，最后用一根木簪子串好。

那原本是个银簪子，还有一套完整的苗族纯银服饰，这是苗族女孩一生中只在结婚时和传统重大节日才会穿的衣服。

可以说是每一位苗族女孩最重要的衣服，但可惜，早在5年前就被儿子拿出当掉。

而现在，47岁的年龄只能算作中年妇女，但容貌已尽显老态，曾经洁白的皮肤也变成有许多老人斑的灰皮。

在两年前，她还不是这样。

但在收到儿子的死亡报告时，这位妇人终于扛不住了压力，一夜间白了头。

债欠了一堆，女人跑，田卖了，嫁妆卖了，衣服也卖了，亲戚朋友逐渐远离，最后连儿子的命也没了。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健康的孙子。

“奶奶，福利院给我发了猪肉！我们可以开荤了！”

刘星稚嫩的脸绽开笑容，一年的读书生活，只有在这一刻是真挚发自内心的笑。

“好，好，今天我们吃肉，我去给你做饭。”

弓着背的奶奶接过孙子手中的猪肉和青菜。

“我来帮你做饭吧，奶奶，我在福利院里学了很多生活常识。”

刘星拿过奶奶手中的猪肉，与奶奶肩并肩的走进屋内。

但，世间多苦难，都往民间入，只见台上彩色衣，不望底下花裙已褪色。

……

夜间，大雪。

县级人民医院内。

“这他妈什么狗屁慈祥机构？这送的生活用品都是过期的！这醋，酱油都他妈过期一个月了！这群狗日的，连他妈这种钱都贪！”

“老孙，冷静下，我们这边已经派人去查了！最晚后天出结果，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必须要将事情的影响控制下。”

“这叫我怎么冷静，这孩子的父亲才刚死得一年半，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又因为食物中毒问题抢救无效，这是什么？另类的杀人全家吗！”

“孙正刚！注意你的形象！你这是在医院！”

兹～

火机点燃烟头，一口重重的雾气从口中呼出。

烟雾将孙正刚坚毅的脸遮迷，但却遮不住那双愤怒的眼神。

“作为警察，你应该明白，在底层里，这种事有很多，他并不是唯一个不幸的人，我们要做的是维护社会的和谐，以及减少他这种事的发生，而不是在这里抱怨，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们要减少这事的影响。”

“可他只有10岁，他身上的苦难是他自己造成的吗？就这些破事发生在身上，你觉得他未来会成为一个坏人还是好人？”

孙正刚的眉头紧皱，看着那灯光闪烁的都市不知在想什么。

这十年里他看过太多这种事，只有在第一线里干活才会知道真正的底层是怎样的。

人性这词不知何时被视为一个贬义词。

被拿来形容底层的脏，差，乱，丑。

底层只有这些吗？当然不，人民要的不过是个安稳的生活，如果人人都能工作八小时，然后下班后有自己的娱乐生活，谁会做去危害社会的事？

“呼～”烟燃尽，孙正刚还想再抽一根。

但旁边的警员制止了他。

“好了，你带的烟，我全当没看见，饶你这一次，去看看那小孩吧，他精神不太对。”

孙正刚轻呼口气，将烟给收下。

“把烟扔了！”

“哦。”

医院内。

一位少年静坐在木椅上。

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就坐在那发呆。

“小子。”

孙正刚拍了拍他，但刘星并未给反应。

“别发呆了！小子！”

咚！

一巴掌将他推倒在地，才使他渐渐缓过神来。

孙正刚从地上捡起一张折叠的单子。

“数学86，英语76，科学84，语文…你这语文怎么考的，才42分，我小学时用脚考得都比你高，呵。”

刘星看向他，没有被推倒的怒气，只是双眼的绝望和疲惫。

重新将椅子扶正，继续坐那发呆。

比起上一次的亲人去世时的情况，他这次没有哭，更多的是一种寂静，一种麻木的绝望。

这种精神状态很不对，已经不是抑郁那么简单，而是进行自我的精神封闭。

如果不管，他会成为废人的。

“小子，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奶奶去世的吗。”

听到这话，刘星才慢慢走出来自我封闭。

“是什么原因。”刘星瞪大了双眼。

孙正刚不急着告诉他，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先吃饭，吃完饭再告诉你。”

“我…”

孙正刚不待他说完，抓起他的手向楼梯口走去。

“我…不想吃，我想守住奶奶。”刘星抗拒。

啪。

孙正刚给小刘星的小脑袋刷了一巴掌。

当然，只是轻微力度。

“你奶奶不会希望你在这干坐着的，懂吗？”

“可我…”

“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孙正刚直接暴力拉着他向外走去。

“如啦，我跟你走，你别拉了，我手疼。”

“呵，早这么说多好。”

“想吃什么，小子。”

“不知道。”

“我请你下馆子怎么样，给你开开荤。”

……

时间来到现在。

刘星在离开教室后并未回到教室，而是跑到一个无人小巷子里偷偷捂着红肿的脸颊在那默默哭泣。

“爸爸，奶奶，我好想你们！”

少年的情至深处，痛至内心，眼泪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激烈的情感。

温柔并不属于他们，他们是社会的弃子，从拥有到失去更是对他的残忍，或许，刚开始就一无所有，算是对他们这类人唯一的仁慈。

但，古往今来，真正的英雄无一不是从底层中出来的。

或许，正如战国著名思想家孟子那般。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只有在底层待过，饿过、苦过、伤心过、快乐过，才能明白这个社会的人民需要什么，以及真正推动着社会进步的是谁。

而不是从出生就站在光鲜亮丽的台上来一句“何不食肉糜？”

踏，踏，踏。

“谁！”刘星抽开刀片，对准来人。

“别激动，是我，许云。”来人迅速曝出了自己的身份。

许云看着他微微笑道：“别怕。”

“你怎么来啦，你不去上课吗？”刘星将手工刀收回。

“逃一节课而已，没事的。”许云在他身旁坐下。

“你不怕那老杂毛找你麻烦？你这样就给了她理由。”

许云轻笑，无所谓道：“她还需要我来拉平均分，暂时不会动我，就算真的遭了，大不了让她抽一顿。”

“哼，你倒说得轻巧。”

许云看向刘星通红的半边脸，眼神微眯，即将说出的话语透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毒。

“想不想报仇？我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

“嗯？什么办法？”

“来，我来告诉你。”许云侧身给他讲述着他的计划。

刘星的眼睛逐渐瞪大，看向许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而这两个苦命的少年也在这一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

第二天，当天的一条新闻以超快的传播速度登顶当日的今日头条榜首。

“资深女老师连扇小学生十巴掌！暴力抽打致其伤残！还出言侮辱其父亲！”

当然，后面那句伤残肯定是报夸张了，不过嘛，新闻学就是这样的。

而还在办公室里悠闲喝茶的刘老师还不知道他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迅速爆红全网。

叮铃铃～

刘老师看了眼通电来人，是校长。

“喂，校长，什么事呀。”

“刘老师，网上的那个是你吗？”

“什么网上？”

电话那头的校长沉默了，叹了口气，后缓缓道：“刘珍秀，看下今天的最新新闻吧，也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做好准备？校长？校长！”

嘟…

刘珍秀立马打开今日头条，一段长达7分钟的视频跳出。

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茶杯，以及，熟悉的她。

随着视频的播放，刘珍秀瞪大的双眼瞬间遍满血丝。

“小杂种！”

虽然容貌上打了码，但那骚红的大衣还是暴露了她的特征，而视频也很巧妙的截止到她侮辱刘星父亲的那段。

咚咚～办公室门敲响

“你是刘珍秀吗？”

两位警员走到她面前。

刘珍秀表情煞白，心情瞬间凉透。

“我，我是。”

“你好，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向你确认。”

“好，好的。”

……

“各位同学，警察叔叔来向你们了解下，你们平时有没有受到过刘老师的特殊关照呢，就是指用柳条抽打手掌，往脸上打巴掌之类，勇敢说出来，警察叔叔为你们做主。”

孙正刚站在讲台上朗声喊道。

座下的许云抬头往周围一扫，很可惜，并没有人做出头鸟，他的眼神微微失望。

显然，大部分同学因为害怕，不敢举报。

“哦！这位同学举手，来！你来说。”

许云站起身的那刻，全班的目光向他聚集。

“警察叔叔，刘老师平时用柳条打了很多同学，尤其对语文成绩垫底的同学，经常叫去办公室。”

孙正刚听到后，很配合的问道：“哦？有同学可以作证吗？”

刘星起身，拿着十张医疗证明走上台交给孙正刚。

“同学，你叫什么？”

“刘星。”

“很好！谢谢刘星同学给警察叔叔提供关键性证据！”

“请大家给刘星同学的勇敢鼓掌！”

许云率先带头进行了鼓掌，而后是群体不规律的掌声。

“还有没有同学要跟我举报呀！”

人群中，一只稚嫩的手举起。

“我，我要举报。”

几乎是同一瞬间，又有数条手臂举起。

“警察叔叔，我要举报！”

“我也要！”

“我也一样。”

……

“好的，谢谢各位同学们的举报，警察叔叔一定会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严厉制裁坏人！不过，警察叔叔希望你们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父母，实在不行，你们可以直接找警察叔叔！用电话打110总会吧？”

“会！”

孙正刚看着眼下一群朗声的孩子，眼带温柔道：“同学们，警察叔叔希望遇到类似的不公事，都要勇敢起来，当然，不是说你们去打他，而是来找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一定会保护你们，因为警察代表的是国家，而你们是国家的花朵，要记住，国家一直都在保护你们！”

……

中午放学时，许云和刘星以及林雨三人结伴而行。

而已换了身便服的孙正刚则站在校门口等候。

“孙叔！”

“孙叔。”

孙正刚看着两个结伴而行的关系，欣慰的笑了笑，用力揉了揉两个人的头发。

“好久不见，两个帅小伙。”

许云高兴的说道：“孙叔，谢谢你来帮我们！”

“哈哈，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反倒是许云，你的做法很聪明。”

孙正刚意味深长的看了许云一眼。

“哈哈，明明是托了孙叔的福，我们才能这么快捷的举报成功。”

“阿星，快谢谢孙叔。”许云轻轻推了刘星一下。

“啊，谢，谢谢孙叔。”

“嗯。”孙正刚手掌搭上他的肩膀，叮嘱道：“你要向许云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刘星羞涩的点了点头。

“许云也是，你俩都是命苦的孩子，要互相帮助，知道吗。”

“嗯！”

“那好！孙叔请你们去吃饭。”

许云迟疑了会，解释道：“孙叔，我们答应同学家的妈妈，要去她家吃饭，要不，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哦？”孙正刚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林雨。

林雨自然的打了打招呼。

“警察叔叔好。”

“你好。”

孙正刚正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要记住准时上学。”

“好！”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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