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的求学时代

在艰苦的童年时代，我也是个好强的孩子。在我读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同学亚保是好朋友，大家都养有几只小鸭子。礼拜日我们到屋后空地带着鸭子挖蚯蚓给小鸭吃。住在街尾的君保也来这里挖蚯蚓给他的小鸭吃。有一天，我们把小鸭喂饱后，君保对亚保说：“我和你摔跤怎么样？” 亚保不愿意，拒绝了君保。无论君保如何苦苦相逼，亚保就是不愿意。我见同伴被欺负，就对君保说：“我和你摔跤怎么样？”好斗的君保立刻向我发动了进攻，想给我一个冷不防好让我摔倒。说时迟，那时快，我也冲上去，双方都抱住了对方的腰。君保的体力要比我差一些，我用力把君保抱起来。他两脚不到地，不能施展力气了。我加大力气一摔，就把他摔倒在地上。他右手先伸到地下，不幸得很，地下有个小洞半米多深，洞旁边有一块青石。他被我用力一摔，跌倒在地上，上半身的右半侧撞到了那块青石，右手近肩部被折断了。他痛得脸色苍白昏了过去，不能言语了。

我心想这下可闯大祸了。君保父亲已近晚年，只有君保一个儿子，前几个都是女的，他找我报仇怎么办？我叫亚保帮我背着君保到部队治疗，因为当时部队帮助群众治疗是不用钱的。我走到飞叔家，叫飞叔通知君保父母知道。飞叔只比我大三岁，父母双亡，有两个姐姐在家。他把我锁在房里，叫我躲着不要出来。

君保父亲知道他的儿子给摔断手后，手拿一把大柴刀，到处找我，扬言要砍断我右手，为他儿子报仇。

我心想砍断我的右手我也不想活了，思量着怎样对付君保父亲的办法。我设想找一把锋利的小刀，然后去见君保父亲，假装跪地求饶，突然冲上去刺他，然后自杀。

当时派出所设在绍进家里，和我家只隔两间屋子。派出所有个公安人员经常和我下军棋，和我很熟。母亲就到派出所，把事情的发生经过告诉了他，请他想办法帮助解决。于是他直接找到君保父亲，说：“小孩子之间互相玩耍，无意造成了伤害，并没有什么仇恨，只是意外罢了。你如果真砍了阿桶的手，你就得坐牢的。你还是尽快医好你儿子要紧。”

善良的君保父亲几天没找着我，听公安人员这么一劝导，就不再找我的麻烦，去治疗他儿子了。他再也没有提报仇的事，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了。可是君保得了终身残废。他的右手医好后，仍然有骨突露在皮肤上，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以后，他的右手就一直弯着，不能直，且使不出力气了，因为当时的医学落后。我心里很难过，感到太对不起君保了。后来我经常和他玩，和他成了好朋友。君保父亲也向民间买了不少药给君保医手，但是他从未向我们家索要医药费。

我再次闯祸是在第二年的夏天。我有个同年出生的同班同学，叫阿金。阿金身材比我矮一点，但比我粗。那时我们男同学之间很流行摔跤。有一次，全班男女同学都拍掌要求我和阿金比一下，因为我们在体格方面不相上下，胜败难分。我无可奈何只有答应。我和阿金摆好架势，我蹲着鼓足力气，就在这时，我的裤带断了。如果裤子滑下来，那就不雅观了。我就对他说：“我不想比赛了，我的裤带断了。”阿金不知是好胜还是听不见，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拦腰抱住。当时我双手拿着裤头，没有还手之力。他把我用力一摔，我就跌了下来。我们比赛的场地就在青石围墙旁边，我的膝盖碰在青石上，痛得厉害站不起来了。老师把我背到卫生院，包好药。回到家，父母精心照顾，大小便都要背着或抱着才能进行，我太对不起父母了。过了三个月我才能站起来行走。

等我脚好了以后，新学期也已经开始了。在我脚痛期间，同学们礼拜天都来帮我补习，因此，我照样可以升上四年级。

学校准备期末考试就要放寒假时，一天下午课外活动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阿金又对我说：“上次摔跤比赛，你裤带断了，我赢得不光彩，现在你还敢和我比赛摔跤吗？” 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立刻答应了，心想我项某怕你不成。由于我个子高，平时在家里干些重活，力气要比他大一些。在这场摔跤中，我每一回合都用力抱他起来，这样他双脚够不着地面就使不出力气了。我三次把他摔倒在地上，同学们都拍掌为我欢呼。

阿金跌倒在地上，很没有面子，乘我不备，飞起一脚踢到我胸口，隐隐作痛，我一时很气愤，大叫一声：“想打架吗？”他输得没面子，正想找回面子，说：“打就打，谁怕谁！”说完就站起来和我打架。我们互相用拳头在对方身上打了几下。金说：“我穿棉衣，你打不痛我。你没有棉衣穿，我打在你身上你就痛得厉害了。”当时我的确没有棉衣穿，他在笑我家里穷买不起棉衣呢。我突然想起了在我脚痛的三个月里，洗脸及大小便都要父母亲服侍，这些往事历历在目，一时怒火冲天，便飞起脚假装向他踢去。他一闪，我跟着冲上去，挥起拳头用尽平生力气向他左眼打去，他立刻昏倒在地上不能动了，似乎死了。坏了，我杀人了，我立刻跑去躲起来。

同学们立刻报告给老师。班主任背起阿金去抢救，他没有死，可是眼睛却被打坏了。左眼给打得突了出来，已看不见东西了。幸好眼球没有被打破，经过三个多月的治疗，他又重见光明，我才松了一口气。我真不想小小年纪把两个人搞残废。君保已经被我搞得终身残废了，如果阿金又这样，我这一生不知在怎样的悔恨中度过了。

阿金父亲和我父亲一样善良，而且两人很合得来。尽管阿金的医药费比我的多几百倍，但他父母知道我们家里经济困难，并没有向我们家索要医药费。上次我脚伤，我父亲也没有向他们家索要医药费。阿金父亲是本街有名的裁缝，家庭经济条件较好。但他是国民党党员，成分不好，和父亲政治地位差不多。我和阿金在双方父母的教导下，不记前仇，后来成了知己好朋友。

这次事件发生后，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向校长建议要把我开除，不要我这个学生了。校长是我堂姐的丈夫，考虑到我还没有坏到要开除的地步，给我记了两个大过，说如果再犯，再开除不晚。这样，我可以留在学校继续读书。

我读四年级时，父亲在水利工地因民工中毒事件被捕。父亲入狱后，一家人生活的重担由体弱多病的母亲承担着。一家人的生活实在太苦了，全家都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在生死线上挣扎。

每学期书费和学费共三块五角钱。就要开学了，没有钱怎么办？我对母亲说：“生活过不去，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念书了，可以帮家里干些活，也许生活会好些。”母亲说：“不可以，你这么小就不读书了，等我借钱给你上学。”母亲到处借钱，可当时每个人都有困难，等到开学时，母亲都没有借到钱，我被迫停学。

我离开了学校。为了以后能继续上学，我帮家里干活补贴家用。有段时期各地饿死的人太多了。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上面允许私人可以有一些自留地，还可以上山开垦少量荒地。春天我上山自己开些荒地，种木薯和红薯等杂粮，夏天和秋天时，白天到山上摘食野果，傍晚到小河边拾田螺，小的留给自己家里吃，大的卖给别人，可卖五分钱一碗螺。隔壁有两家打铁的，每晚拾回来的田螺都不够他们两家要。

一有空我就借五年级的课本来自学。我想生活虽然艰苦，但决心要拿到小学毕业证。停学一年后，除了帮助家庭以外，我已经挣得二十多块钱了，足够三四个学期的费用了。我来到学校要求继续上学。为了很快读完小学并早点出来社会帮助家里，我对老师说我已经自学了五年级的课本，要求跟在原来的班里学习，即现在已升上六年级的班。老师和校长知道我家里困难，但教学也要有质量要求，为了照顾我，老师对我说：“你以前成绩虽然比较好，但已停学了一年，五年级没有读过就直接上六年级，怕是跟不上。但我们学校也会给你机会，今天在办公室当着众老师给你考三科，明天再考三科，若能过关，可以让你上六年级。”

这是我第二次在办公室里单独考试了，这次可没有像刚入学时那么容易，一个多小时就可以轻松拿两个满分。两天的考试结束以后，语文，数学，历史，自然，地理，政治每科均在70分以上，可是没有一科达到90分以上。老师说：“你的成绩可算是班上中等成绩，你过关了。”我又可以和昔日的同学一起学习了，重返校园，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就这样，我断断续续地在学校学习了不到四年时间，艰难地完成了小学学业，一直到毕业。

当时街上没有中学，就连乡里也没有，读中学要到县城。从家里到县城有57公里，没有公路，步行要两天时间，也有人走得快的要一天就可以了。

中学每学期学费18元，住宿和伙食16或17元，每学期所有的费用加起来要一百多元。母亲每天劳动只得三角左右，当时每斤稻谷九分钱，一家四口每天就靠母亲这几角钱维持生活。一百多元的费用对我们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是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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