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

我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

如果我不能在二十岁那天和她一起看一场烟花，那我就会被抹杀。

临近零点，我第三次拨通她的号码。

「音音，来陪我看一场烟花吧。」

「求你了，你不来我会死的。」

电话那头，她的嗓音冷的像冰。

「许星河，你现在学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威胁我了吗？」

「那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后来，她真的见不到我了。

可是，林思音，你哭什么呢。

这不是你说的吗？

再也不想见到我。

1.

沈渡回国那年，正好临近我攻略任务的最后期限。

那时，我已经苦追林思音一年多了。

而她也终于同意跟我在一起。

并答应我今年我过生日，会陪我一起看烟花。

可是偏偏，沈渡就在这时候回来了。

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渡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他一出现，林思音一颗心便全扑到他身上。

我安慰自己，别难过，许星河。

虽然你得不到林思音的心，但是只要她陪你看了那场烟花。

你就能活下去，就能继续照顾妹妹了。

2.

我依旧做着我的完美男友。

接林思音上下课。

下雨天冒雨给没带伞的她送伞。

提前半个小时去食堂给她排她最爱吃的那家鸡公煲。

其实这些事情我本是习以为常的，从不觉得委屈。

如果林思音身边没有沈渡的话。

我不明白音乐系的沈渡为什么会出现在美术系的教室里。

我拎着排了半小时队买到的鸡公煲去找林思音的时候，林思音正在给沈渡画肖像。

看见我来，林思音跟我解释。

「沈渡想看我这些年有没有偷懒，让我画个他看看。」

沈渡凑过来看画，又拿起一边的铅笔在林思音头上敲了一下，语气颇为亲昵。

「我就长这么丑？」

林思音笑嘻嘻的躲着，冲他做鬼脸。

这场景看起来，他们倒像一对感情正浓的恩爱情侣。

而我，却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我的心酸涩的很。

林思音，明明你最讨厌画肖像画了。

林思音，明明你不喜欢别人敲你头的。

林思音，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啊。

可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尽力扯出一个笑来，伸手去拉林思音。

「音音，走吧，下课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鸡公煲，咱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

沈渡拦了我一下，冲我挑衅的笑。

「你就是音音的男朋友，许星河吗？」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体面的笑，伸出手礼貌的想跟他握手。

「沈渡，你好，我听音音提起过你。」

我的手悬在半空，我垂眸，见他没有跟我握手的想法，只好默默收回。

沈渡歪了歪头，眼珠一转，跟我说。

「许星河，把你女朋友借我一下午呗。」

「我们要去看电影。」

周遭的同学向我投来戏谑的目光，似乎想看我的笑话。

沈渡当着我的面，直言要和我的女朋友去看电影。

他知道林思音是我的女朋友。

也知道单独看电影这件事有多暧昧。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了。

他甚至不愿意假客气的邀请我一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窘迫的看向林思音，希望她能说些什么，让我别这么难堪。

可林思音似乎沉浸在马上要和沈渡开启二人世界的兴奋中。

她推了推我。

「星河，你先回去吧，你下午不是还有兼职吗？」

「我和沈渡会早点回来的。」

我似乎听见身边同学的窃语声越来越大。

像一把小刀一样划在我的心上。

顿时，我的心就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隙。

有点痛，不过没关系。

只要攻略任务能完成就好了。

你的心里是谁，我……不在意的。

我冲他俩笑笑。

笑容里的酸涩被我藏的很好，展现出来的只有大度和坦然。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3.

我把鸡公煲带回了家。

许星冉还没有下课回来，我就把鸡公煲倒进恒温饭盒里温着。

下午的兼职，是上门家教，教一个女孩画画。

上课上到一半，外面忽然毫无预兆的下起雨来。

我瞥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风吹着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林思音打来的。

这时候她应该和沈渡在一起呀，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是看下雨了，想问问我有没有带伞，有没有淋雨吗？

我有些期待的接起电话。

「喂？音音，你看完……」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思音就打断了我。

「星河，你来电影院接一下我们吧，雨太大了，我们都没带伞。」

「音音，可我还在上课，能不能等我下……」

课字还没说出口，我就听见电话那头沈渡说。

「音音，你这男朋友找的真不怎么样，这么大的雨，都不愿意接你一下。」

林思音似乎有些挂不住面子，有些生气的跟我说。

「我不管，许星河，要是二十分钟内你赶不到我这里，那我们就分手吧。」

我望着挂断的电话发呆。

林思音，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带伞吗？

我的学生抬起头看窗外，跟我说。

「老师，你看，乌云在哭。」

我回过神来，望了望窗外。

在哭的，又何止乌云呢？

我勾起一抹极为勉强的笑。

「对不起，老师有点急事，今天的作业就画乌云吧，这节课就不收你钱了好吗？」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顶着雨跑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把雨伞去电影院。

隔着一条马路，我看见沈渡和林思音躲在电影院门口的雨亭下，有说有笑的吃着冰淇淋。

沈渡指了指林思音那个，说了些什么，然后林思音就把冰淇淋递到了沈渡嘴边。

好亲密啊。

林思音，你都没有这样喂我吃过冰淇淋。

可我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调整好表情，穿过马路来到两人面前。

雨下的很大，我下楼跑出去买伞的时候，大雨打湿了我的肩膀和头发。

可是林思音看不见，她撅着嘴很不满的问我。

「你怎么这么慢啊？」

我堆起一个笑，给她道歉。

「对不起啊音音，雨天司机不敢开的太快。」

我把手里的伞递给沈渡，然后示意林思音跟我撑同一把伞。

林思音本来已经走过来了。

可沈渡偏偏这时候说。

「音音，你还记不记得好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你耍赖不愿意走，让我背你回家。」

「我今天再背你一次，怎么样？」

我急忙说。

「音音，我也可以背你的。」

可沈渡已经弯下了腰，林思音也已经欣喜的跳上了他的背。

她还不忘跟我说。

「不用啦星河，让我和沈渡找找小时候的感觉。」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渡很恶劣的笑。

「许星河，还得麻烦你帮我们拿东西。」

「奶茶，蛋糕，还有那几个娃娃。」

「我背着音音不方便，你帮忙拿一下。」

那边放着四五个娃娃，都挺可爱的。

沈渡抓娃娃一定很厉害。

我想他们俩今天应该玩的很开心。

是因为我不会抓娃娃，所以林思音跟我在一起才没那么开心，所以她才更愿意和沈渡在一起玩吗？

我还没想明白，就听见林思音转过头来帮腔。

「对呀星河，你拿一下。」

她又拍了拍沈渡。

「我准备好了，像小时候那样，冲呀！」

沈渡背着她冲进了大雨里面。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

欢笑声回荡在我耳边，越发让我觉得我是个笑话。

我默默跟了上去。

没关系，许星河，爱哪有活着重要。

再忍忍吧，等看完那场烟花。

就祝她幸福吧。

4.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沈渡轻车熟路的走到林思音家楼下，似乎经常来一样。

林思音从沈渡背上下来，自己上了楼。

林思音一走，沈渡那副嘴脸便彻底暴露。

「许星河，我今天看你给音音买了鸡公煲。」

我扭头看他。

「你知道吗？我和音音小时候经常一起吃鸡公煲。」

怪不得，我还曾疑惑林思音这样的人，居然会爱吃鸡公煲。

原来是因为经常和沈渡一起吃啊。

我没说话，这更助长了沈渡的气焰。

沈渡盛气凌人的扬起头。

笑着问我。

「许星河，你说天降能比得过青梅竹马吗？」

我没理他，转身就走。

沈渡在我身后大笑。

「我出趟国，音音无聊跟你玩玩，你还真以为她喜欢你啊？」

「你看今天，我的优先级永远在你之上。」

「你看着吧，音音最后还是我的。」

我垂下眼眸，脚步却未停。

是啊，林思音，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你恰好无聊，我恰好出现呢？

我想起了刚考上A大美术系的时候。

报到那天，在校门口，我远远的瞧见林思音。

在一众新生里，她显得那样独特。

骄傲，明媚。

像春日里的娇花，夏日里的蝴蝶。

可我是枯叶，是冬雪。

我渴望温暖和骄阳，就像小草渴望雨露，乌云渴望晴天。

我的目光不可控制的落在她身上。

这一落，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年军训汇报表演，林思音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奏钢琴。

全场安静，舞台上的灯光尽数熄灭。

随着琴音慢慢响起，灯光一束接一束的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就是光芒本身。

林思音万众瞩目，林思音举世无双。

一曲结束，全场欢呼。

那之后林思音收情书收到手软。

十八岁的林思音有很多人喜欢，可是十八岁的许星河黯淡无光。

那时候我和她唯一的交集就是，我在图书馆兼职图书整理员，她问我《哈姆雷特》放在哪里。

我给她拿来，她粲然一笑，给了我一颗巧克力。

「谢谢你啊同学，请你吃糖。」

林思音走远了。

那颗巧克力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里，被我的体温包裹着，一点点融化。

璀璨如她。

那时我站在她身后，和无数仰望她的人一起，享受那点点星光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后来，我意外绑定了攻略系统。

攻略目标就是林思音。

那时候我想。

真好啊，我要攻略的人是你。

真糟糕啊，我要攻略的人竟然是你。

林思音是最皎洁的月亮。

月光轮转，只是短暂的落在我身上，我如何能让月亮就此只属于我。

以前和林思音相隔千里，我只会觉得没关系。

起码我还可以抬头看看月亮。

可是绑定系统后，如果我不能走到月亮身边，那我就会死了。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妹妹怎么办。

妹妹比我小一岁，她照顾不好自己的。

高考结束那年，爸妈为了多赚点钱给我和妹妹攒学费，没日没夜的工作。

最后因为疲劳驾驶冲破围栏掉进河里，双双殒命。

那笔微薄的保险金只够我大学四年的学费。

我和妹妹的生活费，都需要我自己去赚。

如果我死了，那妹妹该怎么办啊。

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我舍不得她勤工俭学自己养活自己。

我舍不得她受哪怕一丁点苦。

我的肩上是我和妹妹两个人的未来。

我不能死。

5.

我开始想尽办法追林思音。

可是她身边的男生那样多，我连跟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那一天，她又来到图书馆，问我《哈姆雷特》放在了哪里。

我替她取来，笑着问她。

「同学，你也喜欢《哈姆雷特》吗？」

林思音点头。

「我喜欢哈姆雷特的勇敢和坚韧，也喜欢他面对痛苦的勇气。」

那时我自以为和林思音找到了共同话题，我和她从《哈姆雷特》聊起，又聊到我喜欢的《百年孤独》。

可是我到后来才知道。

喜欢《哈姆雷特》的，是沈渡。

林思音喜欢的，也只是沈渡。

不过也多亏了沈渡，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这些国外名著，和林思音聊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林思音大概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沈渡的影子。

她开始每周都来图书馆找我。

我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书，我下了班就和她一起去吃食堂。

林思音格外爱点那家鸡公煲。

我不爱吃，但是我可以陪着她吃。

可是就连鸡公煲，都是沈渡爱吃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在为人替身，我只知道我离林思音越来越近了。

虽然除了讨论名著和吃鸡公煲以外，林思音从不找我。

我加了林思音的微信，发去的消息她零零散散的回复。

心情好就多回几句，心情不好我的消息便通通石沉大海。

我那时候安慰自己，这有什么的。

毕竟是我喜欢人家，又不是人家喜欢我。

直到那一天，林思音破天荒给我打了电话。

我忙不迭接起来，电话那头却是她朋友的声音。

背景音嘈杂，幸亏她朋友的声音足够大，我才勉强听清。

「你是许星河吗？我是林思音的朋友。」

「我们在三月酒吧，她喝多了，你来接一下她。」

我匆匆爬起来披上衣服，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打车赶去三月酒吧。

林思音确实在那，不过却没喝多，看着挺清醒的。

我到时全场哄堂大笑，傻子也看得出我被耍了。

我想我该冷下脸转身就走的。

可是不行啊，我还得攻略林思音，不能惹她不高兴。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牛奶，有些讨好的笑着，递给了林思音。

「喝酒伤胃，喝点牛奶中和一下吧。」

从我进门起，林思音就一直沉着脸盯着我。

可看到那盒牛奶时，她却微微一愣，嗫嚅了半晌，跟我说。

「抱歉啊，跟她们玩大冒险，还折腾你来一趟。」

她给我道歉了，她心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在乎我的感受？

心底的不爽消散，一点窃喜浮上心头。

我心情愉悦，问她说。

「没事，我如果不来，你是不是要罚酒了？」

林思音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我笑着说。

「那幸好我来了。」

那天，林思音没让我来了就走，拉着我坐下一起玩。

在那之后，我和林思音的联系，逐渐多了起来。

我们有时会一起上课，一起做课后作业。

给彼此当模特，成为对方笔下的绚烂生花。

可是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从普通同学发展到朋友罢了。

直到那天，林思音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回家路上有个人跟着她，她躲在便利店不敢出去。

我二话没说要了位置便过去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我一心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家便利店离我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我进店找林思音，安慰她说。

「我来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去林思音家，她站在家门口对我连连道谢。

她说要是没有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摆摆手，表示这都是小事。

林思音和我的关系越发近了。

我很高兴。

心心念念的月亮就在身边，谁会不高兴呢？

林思音是很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甚至有些过分。

在大学里，漂亮的女孩子哪有没被造过黄谣的呢？

林思音也无法幸免。

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让林思音郁闷至极。

她找我哭诉。

林思音问我。

「你信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当然摇头。

可林思音却哭着说。

「可是有很多人信啊。」

我沉默半晌，管林思音要了那条帖子的链接。

我妹妹许星冉，是个计算机高手。

那时候她刚考进A大计算机系，我把帖子发给她，让她帮我查查发帖的人是谁。

许星冉很快就把那人找了出来。

是跟我一个系的男生。

我把那男生单独约了出来，警告他如果他不删帖澄清，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告他造谣恶意中伤。

男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查出来，他有些慌，乖乖删掉贴子并转手发帖澄清谣言公开道歉。

林思音很感谢我，非要请我吃饭。

我欣然赴约。

席间林思音有些哽咽，她跟我说。

「许星河，谢谢你啊，谢谢你这么帮我。」

「你人真的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要不，我们试试？」

一句话，我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结结巴巴的问她。

「真的吗？」

林思音笑着点头。

我欣喜若狂，有些语无伦次。

「好，思音，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补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我那段时间身兼多职，终于攒下了一笔钱。

我用这笔钱买了一束玫瑰，一条手链，又请朋友帮忙布置现场。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听着林思音说出那句。

「我愿意。」

那时我心满意足。

我想着，我终于，够到月亮了。

6.

可就在我和林思音在一起的第十六天，沈渡回来了。

他转来A大音乐系。

报到的第一天，他就给林思音打了电话。

那时我就坐在林思音旁边，陪她一起做课后作业。

我问她是谁啊。

林思音很不自然的说。

「星河，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我一脸茫然，她从来没提过。

林思音接着说。

「高考结束之后他就出国深造了，最近转来了A大，他约我一起吃个饭。」

林思音站起身来，拿起她的包就要走。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似乎是在提醒我。

如果我今天放林思音走了，那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跟着她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说。

「音音，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我俩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吗？」

林思音蹙眉，轻甩了一下，似乎是不想让我拦着她。

她用的力气不大，本来是甩不开我的。

但是从她甩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我的月亮不再属于我了。

我的音音要飞向更高远的天空了。

我困不住她的。

所以我放手了。

或许是惊异于我放手如此痛快，也或许是愧疚于为了别人爽了我的约。

林思音转身安慰了我几句。

「星河，火锅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嘛。」

「下次，下次我们一定一起去。」

是啊，火锅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但是沈渡已经回国了，你和他，难道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吗？

一定，要今天吗？

从那天他们一起吃完饭起，两个人就像黏在了一起。

除了平时上课，林思音和沈渡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一起。

林思音回复我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次都只是简单几个字，然后就告诉我她有事要忙了。

我想见她，于是早起去接她上课。

我等在她家楼下，却总也等不到，一问才知道，她早就跟沈渡一起走了。

我来的已经够早了。

林思音，你不是最不喜欢早起了吗？

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我。

好不容易见到林思音，我想约林思音一起吃饭。

可沈渡总要这时候提出带林思音去吃小时候的味道。

我不知道林思音的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从来不跟我说。

或许她的小时候，是只有她和沈渡知道的小秘密。

7.

下午淋了雨，又吹了风，回到家时有些发烧。

我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往我头上搭湿毛巾。

我竭力睁开眼去看，是许星冉。

「冉冉，别忙了，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许星冉心疼又哀怨的看着我。

「哥，林思音和那个男的，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我拍了拍许星冉的手，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有，你哥怎么会被人欺负呢。」

许星冉气的掉了眼泪。

「哥，我都看见了，我东西落在我同学那，她让我去电影院取，我在电影院看见林思音和那个男的在一起，林思音挽着那个男的的胳膊。」

「看完电影你去接他们，你浑身都淋湿了林思音都不管你，还让那个男的背她。他们在前边跑，你在后边追，跟他们的老妈子一样。」

「哥，你干嘛非得喜欢林思音，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

听许星冉这么说，我顿时红了眼眶。

人可真奇怪。

爸妈走的时候我没哭，因为我知道以后得靠我撑起这个家。

林思音和沈渡在一起冷落我的时候我没哭，因为我想着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一旦有人开始关心我。

委屈和难过就像开了泄洪闸门一样，再也停不下来了。

我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不行，不能在许星冉面前掉眼泪。

她的哥哥一向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

这样的人是不会落泪的。

可许星冉忽然一把搂住我，跟我说。

「哥，想哭就哭吧。」

我的头靠在许星冉的肩上。

她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我竟然不记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星冉不再是从前营养不良，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那个样子了。

现在的她，居然能让我靠在她的怀里哭。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哭的那么凶。

哭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点想爸妈，一个人带着妹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真的好累。

我想念刚高考完那段时间，那时候没有系统，不用费尽心思攻略林思音，不用想方设法只为了活下来。

其实，我也只是想活着罢了。

8.

在我约了一次又一次之后，我终于和林思音一起吃上饭了。

可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频频看着时间。

我问她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明天音乐系有场比赛，我答应沈渡，一会陪他练钢琴呢。」

「这比赛挺重要的，听他说很多业内优秀导师都会来，要是能拿名次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导师的赏识呢。」

我点点头。

「嗯，那我一会送你过去吧。」

林思音握了握我的手，有些试探的问我。

「星河，你不会生气吧？」

我哑然失笑。

我生不生气，有什么重要的。

我说。

「没事，只要你记得我生日那天，陪我看烟花就好了。」

林思音点点头，匆匆吃完了饭，我就送她去找沈渡了。

我们到的时候沈渡正在弹琴。

说实话，沈渡弹钢琴的样子确实优雅又迷人。

一曲结束，他站起来，向正笑吟吟鼓掌的林思音走来。

「音音，我的水杯落在道具间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好吗？」

林思音听话的去了。

我皱起眉，沈渡故意支开林思音是为了什么？

沈渡颇为不屑的看着我。

「你还妄想跟我抢音音？」

「凭你那一两年陪伴，你就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音音小时候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她在沙滩上写了什么，都只有我知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冷眼看着，忽然嘲讽一笑。

「可惜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出去到哪说，你都是那个小三。」

小三这两个字似乎激怒了沈渡，沈渡抓住我的胳膊，和我撕扯起来。

忽然，林思音的身影自走廊尽头出现。

沈渡扭过头看了一眼，忽然极为大力的甩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把胳膊抽出来扶墙站稳，可沈渡却被这一下子甩的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他右手着地，表情痛苦到扭曲。

林思音急忙奔向他，路过我时，她生气的瞪了我一眼。

「沈渡，你没事吧？你的手还好吗？」

沈渡捂着右手手腕，痛的冷汗直流。

「音音，我好痛，快送我去医务室。」

林思音扶起沈渡，深深的望了我一眼，眼底的失望和怨恨快要将我淹没。

我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我追上去，大声解释着。

「音音，不是我推的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林思音没理我，我就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跟到了医务室。

「音音，你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没有推他。」

林思音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许星河，我知道你不喜欢沈渡，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但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明天就要比赛了，你让他这个样子怎么比赛？」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百口莫辩，是这种感觉。

我早该明白的。

我有没有推沈渡，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林思音已经认定，是我推了他。

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沈渡。

真可笑啊，林思音居然知道我不喜欢沈渡。

但她宁可忽略我的感受，也要和沈渡在一起。

林思音，林思音。

或许从名字就注定了。

她在意的，喜欢的，思念的，是学音乐的沈渡。

而许星河，只是围着月亮打转的小星星，不会得到月亮的青睐的。

说话间，沈渡从医务室走出来，看看我，又看看林思音，可怜巴巴的说道。

「音音，我跟他讲了几件我们小时候的事，他就生气的抓着我的胳膊。」

「不过这事不能怪他，当时是我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

我忍无可忍，揪着沈渡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沈渡，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吗？你说的明明是让我不要妄想跟你抢音音。」

「还有，是我先抓着你不放的吗？明明是……」

「够了，许星河！」

话还未说完，林思音便冲上来扯开我。

「许星河，当着我的面你还要动手吗？」

「当时什么情况，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推了沈渡。」

「滚啊，你滚啊！」

我眼底的震惊淌了一地。

林思音为了沈渡，居然要我滚。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转身离去，却看见沈渡冲我得意的笑。

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向我炫耀。

我看清他的口型，他说的是。

「许星河，你输了。」

是，我输了。

我是她无聊的消遣，是她第一个丢掉的断舍离，更是她不用考虑的放弃。

我在林思音这里，从来都没赢过。

9.

晚上，林思音打来电话。

那时候我正拎着一罐啤酒，坐在公园的台阶上发呆。

林思音说，只要我去给沈渡道歉，她就原谅我。

我想拒绝的。

错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道歉呢？

可这时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排大字。

「距离二十岁还有三天。」

再有三天，我就解脱了。

想到这，我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些。

算了，就去道个歉又能怎样。

我管林思音要了地址，好巧不巧，是离我不远的一个小广场。

我到的时候，林思音却不在，沈渡站在那等我。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路边的黄毛便抡着棒球棍围了过来。

我见状转身想跑，可身后的路也被堵住，我只能和他们打斗起来。

他们看着唬人，其实菜的很，很快便被我抢下一个棒球棍。

我挥起棒球棍就要逮着最近的一个人打下去，沈渡却突然跑出来生生接下这一棍。

沈渡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黄毛一哄而散，一时只剩下手握棒球棍的我，和倒在地上的沈渡。

林思音就在这时候拿着两杯奶茶出现。

她尖叫一声，喊着沈渡的名字，便向这边跑来。

林思音狠狠推了我一把。

「许星河，你要干什么！」

林思音拨打了120，又很焦急的蹲下来查看沈渡的情况。

他似乎晕了过去，真晕假晕倒是看不出来。

我一个趔趄，后退两步，又急忙上前。

「不是，音音，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

林思音站起来，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许星河，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人。」

「你害沈渡失去了比赛的机会还不够，你想要他死吗？」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我尝到了口中有腥甜的铁锈味。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我觉得好累啊。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沈渡要跟我抢你，我就是要报复他，怎么了？你想报警就报警，我都随便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却刚好看见林思音放在一边的两杯奶茶。

只有两杯，林思音一杯，沈渡一杯。

不会有我的。

林思音没有报警，可能是因为来不及吧。

她只是发来短信，跟我提了分手。

看到短信的时候，我倒没觉得有多心痛，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我没回短信，关掉手机睡觉。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太累了。

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天睡醒，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塞满冰箱。

我就快死了，我得尽我所能为许星冉铺好以后的路。

爸妈留下的存折，里面有剩下的保险金，加上我这两年打工攒的，够许星冉读完大学。

我把这些东西悉数放在许星冉床头。

冉冉啊，以后的路，哥陪不了你，就得你自己走了。

10.

过了零点我就该二十岁了。

我穿好衣服，带着烟花站在桥上。

桥的那头就是医院，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烟花，直到我拨通林思音的电话时，我才明白。

原来我对林思音还有期待。

原来我没那么坦然，我还想活着。

第一遍，林思音没接。

第二遍，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我第三次拨通了林思音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

我颤抖着嘴唇说。

「音音，来陪我看一场烟花吧。」

「求你了，你不来我会死的。」

电话那头，林思音的嗓音冷的像冰。

「许星河，你现在学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威胁我了吗？」

「那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迎着风，忽然笑起来。

肆意，畅快，无奈，凄惨。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许星河。

林思音不会来的。

我还是点燃了烟花。

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这场烟花无人同观，但是依旧美丽。

只是彩云易散，烟花易冷。

美好的事物一向短暂。

烟花放完，刚好是零点。

自从绑定这个系统，它除了最开始发布任务，和提醒我任务截止日期以外，它几乎从不出现。

可是现在，脑海中却似乎有一百个闹钟同时响起，巨大的警报声叫人头痛欲裂。

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几分钟后，我就看着自己倒在了地上。

灵魂悬在半空，看着周围的路人纷纷围过来拨打急救电话。

我被抬上担架，匆匆送往医院。

我进医院时，与林思音擦肩而过。

她瞥了我一眼，却没认出来。

她拿起手机，那时是零点零八分。

被抹杀的人，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没多久，我便被确认死亡，死因是猝死。

我的生命被抹杀，灵魂却没有消散。

系统说，故事还没有结束，要我安心等着。

11.

我死后医院联系到了许星冉，让她来医院认领遗体。

许星冉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挂了好几次。

我就坐在她身边，颇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这丫头，防骗意识可真强。

可直到中午我也没回家，打我的电话也打不通。

许星冉才忽然意识到，那通电话似乎不是诈骗。

她又拨了回去，跟医院确定死者姓名。

在确定是我之后，许星冉疯了一般跑去医院。

在医院门前，许星冉撞见了林思音。

她那时候正扶着沈渡出来。

许星冉冲上去，狠狠甩了林思音一个耳光。

沈渡赶紧把林思音护在身后，只见林思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许星冉？你发什么疯？」

许星冉怒吼着。

「林思音，你有没有心？我哥都死了，你还跟这个男的在一起！」

林思音和沈渡对视一眼，懵了一瞬，问道。

「什么？你说谁死了？」

「许星河他真死了？」

许星冉不愧是学理的，这时候还保持着冷静，从林思音的话里提取到了关键词。

「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思音犹豫道。

「昨晚他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让我陪他看烟花，不然他会死的。」

「我以为他是威胁我，谁知道他真死了啊？」

许星冉冷笑一声。

「林思音，你和我哥好歹爱过一场，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怎么有那么狠的心。」

「他出事的地方离你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你都不愿意去看他一眼。」

人在发生重大事故的时候会下意识撇清关系，林思音也不例外。

她振振有词道。

「我狠心？他在学校把沈渡推下台阶，害他失去比赛的机会，我让他来道歉，他还找人打伤了沈渡，我当时在气头上，怎么会去见他？」

许星冉冷眼扫过沈渡的脸，沉声道。

「我哥不会是这样的人，林思音，小心身边人。」

说完，许星冉就去找我的遗体了，再没理他俩。

12.

许星冉处理好遗体那晚，她坐在床上，翻看我的日记。

被人当面看日记，其实挺社死的。

但是我都死了，也就不在意了。

我在日记里写了关于系统的事。

许星冉看完日记，躺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

家里没有开灯，透过窗子能看见外头的点点星光。

她把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只露一条缝。

漫天繁星便被她困在指缝间。

这是我小时候教她的，我说这就是星河，这就是我。

许星冉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哥，我看见星河了。」

「哥，我决不信你会害人。」

真好，这世上起码还有人信我。

许星冉的计算机真厉害，堪比黑客。

她居然入侵了学校和广场的监控系统，硬是拿到了当时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很清晰，沈渡说的话也被悉数录了进去。

沈渡是怎么抓着我，又是怎么给自己甩出去，最后怎么扑到我的棍子下面的，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许星冉把监控录像发给了林思音。

只留言一句。

「给我哥道歉。」

13.

下午，林思音找上了门。

她哭着跟许星冉说。

「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星河。」

许星冉冷眼看着。

「林思音，你知道什么叫系统，什么叫抹杀吗？」

「如果那天，你陪我哥去看了烟花，那他就不会死了。」

闻言，林思音愣了一瞬，旋即哭的更加大声。

我却觉得不解。

林思音，你哭什么呢？

不是你自己说，再也不想见到我的吗？

现在真的见不到了，你又开始哭，开始道歉。

是做给我这个死人看的吗？

挺没必要的。

林思音求着许星冉问，问我的墓地在哪。

她想在我墓前给我道歉。

许星冉讥笑一声。

「不用了，别去我哥坟前哭，平白让他见了你心烦。」

「滚出我家，以后都不要再来。」

林思音垂头丧气的走了，我懒得去追，也不想知道我的死是否能让她触动。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做出深情的样子做什么呢？

我的灵魂还是没有消散，我去问系统我到底在等什么。

系统一直不理我。

忽然有一天，系统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悔恨值积累完毕，开启时光回溯。」

「请您好好享受您的新生。」

刺眼的白光渐渐散去，我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校门口。

仔细一看，是我的高考考场。

「星河！」

「哥！」

我转过身。

我爸慈祥的笑，手里拎着一瓶好酒和一些下酒菜。

我妈穿着紫色旗袍，胳膊上挂着红色的包。

许星冉捧着一大束花，满脸欣喜的喊我。

「哥，终于考完啦！愣什么神呀，咱们回家吧。」

我猛然回神，接过许星冉手里的花。

眼里含泪，但还是笑着喊了一声。

「爸，妈，小妹，咱们回家。」

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在看我，但是我没有回头。

我仰起头，看向远方。

远方炊烟四起，饭菜香飘四溢。

那是我阔别已久的人间烟火。

一阵风拂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叶子间隙当中洒下来，光影错落。

彼时青春正好，生命的悸动永不停歇。

林思音番外。

1.

收到许星冉消息的时候，我正陪着沈渡吃午饭。

那句给我哥道歉属实突兀，我皱着眉点开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沈渡的声音传出，他的动作也清晰可见。

他是怎么假摔的。

那些黄毛是怎么扑向许星河的。

沈渡又是怎么跑到棒球棍底下的。

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把手机屏转向沈渡，我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渡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我怒火中烧，悲从心来。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沈渡一巴掌。

「沈渡，这么多年，我看错你了！」

沈渡的脸上先是错愕，再是不可置信。

他大声质问我。

「林思音，你打我？你为了许星河打我？」

「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抢回你？」

「他就是个短命鬼，好好的就猝死了，这能怪谁？」

我怒不可遏，掀了桌子。

「他人已经走了，你不该这么说他。」

那一瞬，我不可控制的想起许星河。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情绪稳定，脾气极好的人。

我从小被家里惯着长大，有些无法无天。

可是不管是我的无理取闹还是小情绪，都能被他稳稳接住。

许星河从不说我脾气不好，许星河只说是他做的不够好。

那些和许星河在一起的瞬间，每一帧都像一把利刃，此刻齐齐向我刺来。

我顿时觉得心如刀绞。

眷恋与哀痛一起浮上心头。

那些曾经我自己都看不清理不明的心意，似乎正逐渐清晰起来。

我呼出一口气。

歉疚，亦是悔恨。

我对沈渡说。

「沈渡，我才知道，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没管沈渡，一个人走了。

循着记忆找到许星河的家，开门的是他妹妹。

我哭着道歉。

对不起，许星河，是我太蠢了，都是我的错。

许星冉跟我说什么系统什么抹杀，我听不明白。

可听到最后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我陪许星河去看那场烟花，他就不会死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条路只有五分钟，许星河这样一个从不说软话的人，他说求求我，我为什么不愿意过去看看。

我悔不当初，我痛不欲生。

我那时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来人死，是会痛的。

我求许星冉说，让她带我去许星河墓前看看。

我想当着他的面给他道歉。

许星冉却说，许星河见了我会心烦。

我心口钝痛，却觉得许星冉说得对。

我曾经那样对待他，他一定恨死我了。

许星冉赶我出门，我没办法只好离开。

可是我该去哪呢？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

学校很好，这里有我和许星河的很多回忆。

进了学校大门就是图书馆，是我和许星河认识的地方。

那时候我说我喜欢《哈姆雷特》。

可是我真的喜欢《哈姆雷特》吗？

许星河，你后来不做图书整理员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再也没有借过《哈姆雷特》。

可晦涩难懂的《百年孤独》，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2.

出了图书馆往食堂走的那条路上。

许星河就是在这里跟我表白的。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很注意许星河，可是那天大冒险，我朋友要我打给最近给我发消息的那个人。

许星河那时候刚好发来一条。

「今晚很冷，加衣。」

朋友起着哄打了电话过去，说我喝醉了要他来接。

这傻小子还真来了。

许星河长得并不出众，只能说是干净利落。

他来时我朋友窃笑两声，我的面子挂不太住。

可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我时，我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似乎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他自己都说今夜很冷，但是他来时穿的却单薄。

我向他道歉，本来还有些尴尬。

可是他居然温柔的转移话题，问我如果他不来我是否会被罚酒。

他像一朵软绵绵的云，将我稳稳托起。

许星河笑的温暖，连带着他身上的寒气都散去不少。

他说，幸好他来了。

那之后的很多时候，我都忍不住会想。

是啊，幸好那天，他来了。

我想，我就是在那时候，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对这个男人，悄悄动了心。

我自幼优秀，喜欢我的男人数不胜数，我一直觉得只有我的青梅竹马，只有沈渡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我。

我不懂什么是爱，或许是因为在许星河之前我从未爱过人。

以至于我爱许星河的时候，爱的那么笨拙，伤了他的心。

我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哭的不能自已。

来来往往许多人，似乎在欣赏我的难堪。

可我不在乎了。

许星河，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会那么对你了。

求你了，你能不能活过来。

3.

我在学校附近吃了顿晚饭。

我没吃鸡公煲。

其实我不喜欢鸡公煲，只是习惯了那个味道。

一个人吃火锅的感觉，蛮孤独的。

可我却觉得许星河似乎就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着为我捞起一片肥牛放在我碗里。

许星河，这家火锅真好吃，你的眼光果然不会错。

就是这个辣锅怎么这么辣啊，辣的我一直掉眼泪。

许星河，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不能吃辣了。

原来人吃辣的时候，就是很爱掉眼泪啊。

4.

晚上回家要经过一条小巷。

今天运气真不好，又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我。

我慌不择路，又躲进了那家便利店。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就要给许星河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眼泪像汹涌的浪，叫嚣着冲过堤坝。

许星河再也不会接我的电话了。

他生我的气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许星河，对不起。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5.

折腾到很晚才回到家。

我想洗个澡睡觉的，却意外瞥见那副一直没画完的画。

那是好久之前，许星河来我家，我们给彼此画的肖像。

他很擅长肖像画，没多久就画好了我。

但是我不擅长，我总觉得我眼里的许星河，要比画出来的好看。

于是一幅画画了改，改了画，怎么都不满意。

后来，沈渡回来了。

许星河再没来过我家，这幅画也再没动过笔。

此刻我一时冲动，坐到了画架前。

笔尖微动，许星河的脸跃然纸上。

比我从前画的每一次都满意。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许星河每次画我都画的惟妙惟肖。

爱是最好的画笔。

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我早就错过了他最爱我的时候。

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他被沈渡诬陷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站到他这一边。

我为什么那么相信沈渡，为什么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为什么不相信许星河。

我为什么能对着他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心理学冷知识。

他们说，当你确定一个人不会离开你时，那你对他的态度就会变得很烂，会不计后果的去伤害他。

是啊，我不就是因为确定许星河他爱我，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星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是个傻子，亲小鬼，误良人。

我悔了，许星河，我悔了。

你从前说，人不怕犯错，只要知错能改。

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我对着空气哭喊。

「许星河，我后悔了，你能不能回来。」

「什么攻略什么抹杀，我听不懂。」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抹杀我吧，我什么都愿意。」

6.

沈渡上门来找我，被我骂跑了。

我待在家里，不想见人，也不想出门。

朋友跟我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我就坐在床上数时间。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

我数了七十二个小时，我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啊。

许星河，我好痛啊。

你被抹杀的时候，也很痛吗？

刀子割开手腕，好痛，但是似乎心没那么痛了。

许星河，我真的后悔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许星河，求你了，你活过来，要我怎么样都行。

许星河，只要你好好的，哪怕你以后的人生都没有我也没关系……

「检测到宿主欲望强烈，悔恨值达到顶峰，正在开启时光回溯。」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我回到了昔日的高考考场。

我抬头望去，在不远处看见了许星河。

他此时更年轻，更青涩。

不过也更鲜活，更生动。

我笑起来，向前伸手，张了张嘴想喊他。

系统忽然警告。

「宿主，这条时间线的许星河，生命里没有林思音。」

「如果强行修改，许星河可能再度被抹杀。」

我垂眸，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许星河，如果要你活下来的代价是你的身边再也没有我的话。

我也心甘情愿。

这辈子的儿女情长，都是我欠着你的。

所以带着爱你的记忆看着你的世界里再没有我，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我认。

许星河。

希望你以后的日子。

平安。

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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