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越王剑——耿直线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有人整天忙碌，他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但有人整天忙碌，他只是为了等待死亡。

勾践（公元前520年―前465年），姓姒，又名菼执，夏禹后裔，越王允常之子，春秋末年越国国君。

公元前496年，越王勾践即位，同年，在檇李大败吴王阖闾，阖闾重伤，死于陉。

公元前495年，阖闾之子夫差即位。

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三年，勾践被吴军败于夫椒，被迫向吴王夫差求和。

为了保全自己性命，越王征集全越国美女共800名献与吴王，其中包括著名的西施，同时，勾践亲自以奴隶身份入驻吴宫服侍吴王夫差。

耿直，字丹心，越国铸剑师，祖代以冶炼为生，技艺相传。

耿直有一个巨人哥哥名叫耿炎。耿炎力大无穷，但是弱智。

耿直3岁时，父亲曾上莫干山学铸剑，但铸造干将莫邪的大师早已退隐。

父亲未学到技艺。因求学期间感染肺痨，父亲早逝。

7岁起，耿直与哥哥向祖父学习冶炼铸造技术。

公元前495年，耿直15岁时，兄弟二人尚未学成铸剑技艺，祖父也去世了。

耿直有两个姐姐，貌美如花。

公元前494年，耿直的两个姐姐被一并征集献于吴王。

自从两个姐姐去了吴国，耿直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她们的任何消息。

兄弟俩与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

越王服侍吴王夫差期间，吴王派使节驻越国全面监督政府工作，并颁布了一项法律，禁止越国工匠打造任何武器，连菜刀也不允许。

于是，耿直一家只有靠修补铜器、车轴、马掌等维生，生活过得异常艰难。

耿直的哥哥力大无穷，饭量也是普通人的两倍。

在收入拮据的境况下，一家人经常挨饿。

当时的中国，主流的冶炼技术是青铜。

为了使铜剑锋利且不生锈，各国铸剑师尝试了各种技法。

在铸剑被禁止前，耿直的祖父一直沿用祖上流传下来的工艺打造兵器，但效果平平。

耿直祖父去世留下七块奇特的“石块”（有四块是天外飞来落到耿家祖坟附近的陨石，另外三块是曾祖父从深山挖掘出的奇石），含有特殊成分，熔炼温度极高。

公元前492年，梦中祖父指点耿直，告诉他配方比例和冶炼工艺需要改进。

第二天醒来，耿直心中有了一柄宝剑的蓝图。

当时越国的法律，禁止工匠打造兵器。

为了复国，为了赎回两位姐姐，耿直和哥哥按照梦中获得的灵感偷偷进行铸剑的准备工作：在平日糊口的间隙，从各种矿石中精挑细选，连同祖上留下的奇石，偷时间研磨、细筛、过滤，再经过强碱处理，共花了一年零八个月才准备好足够精细的冶炼材料。

当材料准备好后，某一天晚间，兄弟俩对视了一下，心中的宝剑正式开工。

耿直的哥哥虽然弱智，对普通人的话语和指令理解不了，但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心灵相通，很多工艺上的配合根本无需语言。

剑体易铸，只花了兄弟俩一晚上时间。

剑锋难铸，兄弟俩利用超过普通冶炼高很多的高温将材料熔铸在一起。铸后不停锻打增加韧性，最后入冰盐水淬火。用了两夜完成两片薄薄的剑锋的打造。

将剑锋合入剑体很快，一个晚上完成。

耿炎用了五个夜间偷偷手工将宝剑研磨锋利。

这时，兄弟俩只造出了一件与普通菜刀差异不大的能够杀人的武器。

为了掩人耳目，兄弟俩把铸出的半成品宝剑藏在破草屋的房梁上。

铸剑工艺中最艰难的是宝剑的表面处理。

突然，母亲生病去世了。

仅有的收入都用于给母亲买药，兄弟俩持续挨饿。

家里能够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卖光。

买不起棺椁，只有用破草席卷了母亲的遗体埋葬。

饥饿使得兄弟俩在母亲坟前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铸剑的工作因母亲生病和哀悼暂停了二十七天。

近十天来，二人只草草吃了点亲戚和邻居为母亲送来的祭品。

过了头七的晚上，耿直从房梁上取下铸造了一半的宝剑，轻轻抚摸着剑锋，家中冶炼用的燃料也用光了，剩下的燃料远远不够完成宝剑的表面处理。

未完成的宝剑始终在耿直心中，梦想仍未泯灭。

转天白天，耿直访问村里制焦炭的工坊，先后向三位老板乞讨燃料都遭到了拒绝。

没办法，耿直拜访了最后一家制焦工坊，对杨老板讲：“我母亲去世了。您家一直是我家祖上的好友。感谢您多年对我们全家的照顾。我家需要850斤上好的焦炭，冶炼用的，不是取暖用。家中现在没有钱，您能先借给我们兄弟吗？”

耿直可以从杨老板的眼中看出不屑，看出怀疑，继而转而变成一丝浅浅的愤怒。

850斤焦炭，值一大笔费用，将占相当大的体积，够冶炼用很久。

四目相对，耿直尴尬地强忍住腹中一阵阵饥饿的鸣叫声，与杨老板对视了很久。

突然，杨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柔声说：

“我知道你们家能够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兄弟现在想干什么。我的独生女儿也被送到吴国，已经近三年了没有任何音讯。为了还能有一丝希望再次见到我女儿，我借给你这些焦炭。这么多焦炭只能明天晚上才能制造出，我会夜间送到你家。”

转天入夜，杨老板不仅送来上好的焦炭，还送来一些干粮。

剑的表面处理是铸剑最艰辛的工序：火候需要掌握得恰如其分，温度高了剑锋会退火，失去锋利，温度低了材质不能融入剑体，表层会很快剥落；敲击的力道也必须恰到好处，力道重了剑体会受伤产生内部裂痕，很容易折断，力道不足根本无法把表层颗粒融入剑身。

并且，兄弟俩清楚：一旦开工，二人必须连续工作直到宝剑完成。

这期间，如果有吴国派驻的使节来地方视察或者有村民向当政机构告密，二人都会因违反法律被砍头。

饥肠辘辘的耿直看了一眼同样饥肠辘辘的哥哥，从房梁上取下冶炼了一半的宝剑，还有已经准备了许久的几包不同材质的精细粉末。

看了看粗陋的剑体，看了看已经精心准备好的工料，继续苟且生存似乎已经毫无希望。

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配生活。

信念支撑着，耿直向哥哥坚定地点点头。

巨人哥哥耿炎理会地点点头。

简单吃了点从亲戚家乞讨来的剩饭，兄弟俩正式开工。

冶炼炉中火焰熊熊，炉边，摆着杨老板送来的干粮，兄弟俩准备了一大缸饮用的水。

耿家冶炼铺，响起了中断了几年的响亮的连续锻打声！

此时，生死已经再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要么被饿死，要么全力抗争！

心中的信念推动着兄弟二人把全部生命倾注到作品中去。

经过21昼夜连续工作，宝剑终于完成！

饥肠辘辘的耿直，21昼夜没有合眼，双眼通红。

耿炎更要一只手把持剑身另一只手挥锤。

表面处理是把细小的金属颗粒一粒粒铺在剑身上，再一粒粒砸入剑体。

杨老板送来的干粮不到一天就吃光了。

兄弟俩只是在宝剑回炉加温过程中抽机会草草喝口水，每次不超过几秒钟。

锻打声停止后，耿直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没有村民告密，也没有政府官员来督察。

耿直仔细端详着自己与哥哥的成果。

这是梦想的结晶。

纤细的剑体上匀称而致密地覆盖着明暗相间的网状花纹，剑锋闪耀着一丝淡蓝的幽光。

剑身的花纹间，只有在某一特殊的倾斜角度下才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八个非常浅的篆字：“此剑一出，谁与争锋”。

耿直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轻轻放到剑锋上，简单移动头发，头发断成两截。

还来不及仔细欣赏作品，耿直听到“咕咚”一声，是哥哥耿炎饿晕在地。

21昼夜连续工作，耿直体重下降了大约30斤，哥哥耿炎体重下降了50斤。

公元前491年，服侍吴王三年后，勾践被释放回越国。

返国后，勾践聘用范蠡、文种，制定了休养生息的经济政策。

勾践回国后一个月，耿直冒死将“谁与争锋”宝剑偷偷进献给越王。

进入王宫，耿直见到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位身穿粗布衣服的目光炯炯有神的年轻人。

打开粗布包裹的宝剑，一阵寒气直袭在座的文武大臣。

群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后退。

范蠡接过宝剑，仔细端详欣赏，不停点头。

随即，范蠡从怀中抽出一块绢质手帕，扬手抛入空中，宝剑挥出，手帕在一声轻响中断成两片，摇摇晃晃缓缓坠下。

范蠡双手将宝剑呈递给勾践。

越王勾践见了宝剑赞叹不已，重赏耿直，并封他为御用铸剑师。

在耿直的请求下，越王取缔了吴国颁布的禁止越国工匠打造武器的法令。

铸剑不再是非法的职业了。

卧薪尝胆使越国国力渐渐恢复起来。

有了较好的收入，耿直与哥哥的生活也逐渐滋润起来。

公元前487年，耿直还清了欠债，把家里的破旧草房推倒重新盖了一个院落。

公元前486年，耿直和哥哥耿炎双双娶了村里王家的姐妹为妻。

公元前年484年，耿直和哥哥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数年间，兄弟俩应要求为嗜好收藏的越王打造了不下30件兵器，其中20余件是样子好看但缺乏坚韧的二流作品；称得上一流的只有两把：湛卢、巨阙，但远远比不上谁与争锋。

家里的堂屋，不仅呈供着父母和祖上的灵牌，还陈列着大大小小15件失败了的剑体。

有的是拦腰断裂，有的是表层脱落，还有一柄貌似完整的拥有漂亮花纹的剑，比上一次进献给越王的谁与争锋稍长一寸，由于回炉温度稍高退火而失去了锋利。

公元前482年，在越王指派的冶炼铸造工作外，耿直和哥哥又用了半年多时间重新打造了一柄超一流宝剑，与上一柄献给勾践的谁与争锋尺寸接近，只有花纹略为不同。

九年前献给越王的谁与争锋，是一柄青蓝色与土灰色相间花纹的宝剑，这一柄拥有棕褐色与浅绿色相间的花纹。

这次的宝剑比谁与争锋剑体略宽，表面处理花了兄弟俩30昼夜时间，幸有两位贤惠妻子协助，锻造期间二人并没有挨饿。

这柄宝剑，在匀称的花纹间同样浅浅地隐藏了八个篆字：“天下独尊，仁者无敌”。

作品完成后，耿直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工匠们对自己作品的工艺质量最清楚，30天才能完成的宝剑肯定比3天就铸完的宝剑精细许多，这柄剑从功力、内涵、坚韧、气质上都高于谁与争锋。

耿直向村里的皮匠定制了上好的头层牛皮制作的加厚剑鞘，皮鞘上压制了一个大大的“仁”字。

公元前482年到481年，吴王夫差兴兵参加黄池之会，以彰显武力率精锐而出。

越王勾践抓住机会率兵而起，大败吴师。

夫差仓卒与晋国定盟而返。

勾践与夫差连战几次都获大胜，吴王夫差不得已与越王议和。

越国一举摘掉了附属国的帽子。

公元前481年春，越王勾践率兵回朝。

耿直本想进宫把新宝剑献给越王以庆贺胜利，谁知勾践竟主动率百官来视察铸剑。

勾践来视察那天，村子将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全体村民一清早都跪在路旁接驾。

激动之余，耿直把新铸的宝剑用精致的绸缎包裹好，背在身后，恭敬等候越王莅临。

那天，勾践新娶的王后和一干宫女对村外成片的桃花陶醉不已，在桃林中玩耍了很久。

众大臣都等得不耐烦了，王后才兴高采烈地回到行进队伍中来。

耿直的哥哥耿炎早上喝多了媳妇煮的米粥，尿急，跪在路边迟迟等不到越王一行到来，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起身对着路边大树小解。

尴尬时刻，越王一行转过村口出现在路边。

越王的士兵大怒，立刻将背对越王撒尿的耿炎抓住问罪。

耿炎弱智，口齿不清，他没办法向当权者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耿直大惊，急忙上前谢罪解释。

但，现在的勾践已经不再是当初卧薪尝胆的勾践了。

他听不进文武大臣的劝说和耿直的求情，认为这是明显的对王权的侮辱和公开挑衅，宣布将耿炎当场处死！

任凭耿直磕头如捣蒜，任凭耿直如何哭诉解释耿炎是弱智，任凭耿直解释铸剑缺少不了哥哥的协助。

越王不听。

当刽子手的屠刀落下时，耿直晕了过去。

越王来视察的本意，是希望耿直铸一柄能够与 “谁与争锋”配对的宝剑。

耿直在行刑时晕了过去，与哥哥共同铸造的“仁者无敌”宝剑，并没有献给越王。

越王处决了耿炎，余怒未消，丢下一道圣旨，责令耿家再打造一柄与上一次进献的“谁与争锋”宝剑相同水准的宝剑（目的是满足他个人的收藏癖好）。

然后率百官离去。

三个月后，耿直借口助手耿炎已经死去，没有铸剑的助手，什么都没有上交。

越王大怒，把耿直的妻子儿女以及耿炎的遗孀和儿女都抓去大牢做人质。

越王限期耿直在三个月内完成一柄达到超一流水准的宝剑，如果完不成任务或者质量达不到“谁与争锋”的水准，他与哥哥两家妇孺将一同被处死。

越王的理由很简单：“你原先铸造的谁与争锋宝剑不是你的作品吗？你不是人吗？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懂铸剑技术吗？”

之后，越王抽调越国16名铸剑师来协助铸剑，还派来90名士兵监视大家的一举一动。

在三个月内，耿直尝试与不同的铸剑师配合打造一柄新的宝剑。

然而，无论他与单独某位铸剑师合作，或者与2-3人小团体合作，铸剑过程远远没有与哥哥耿炎的默契，外来的铸剑师根本掌握不住耿家配方和工艺下需要的火候和力道。

二十五次不同的努力，铸剑都失败了。

前来协助的铸剑师中有3名在锻造过程中试图向士兵或朝廷表达个人对铸剑工艺的不同见解，都已经被越王处死，其余的铸剑师噤若寒蝉。

最后期限一天天临近，三架火炉同时点燃，十几名铸剑师像机器一样在耿直的指令下麻木而忙碌地工作。

耿直心中早已经没有了丝毫希望。

因为，这些人只是重复着最简单、最缺乏技术含量的剑体铸造过程，根本没有时间去执行最重要也是最艰辛的表面处理精细工序了。

深秋，入夜，寒气袭人。

耿直见士兵守卫松懈，借回房间取矿料，从房梁上取下与哥哥耿炎合铸的宝剑“仁者无敌”，从后院翻墙逃走。

之后三天，耿直一直在山林里没命逃窜。

越王勾践，则派遣了几支由资深猎手组成的追捕队漫山搜捕。

勾践下令：无论死活，坚决不能让耿直逃出国界！重赏任何活捉或者猎杀耿直的人！

勾践的理由很简单：这样的铸剑师一定不能落入敌对势力手中，宁可他死，也不能让他为敌国铸剑！

耿直被捕猎者队伍紧紧尾随，每当他离对方稍远，就会因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或者惊起两只飞鸟而立刻被猎手们发觉。

第四天破晓，天空已经微微泛白，捕猎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耿直发现自己被逼到悬崖边！

前面是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悬崖，其余三个方向，都有人声和狗叫声不断逼近。

耿直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袖口、衣摆都被树枝扯碎，他的脸上留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耿直几次想抽出宝剑冲入追击者队伍与猎手们决斗，都忍住了。

对方，都是职业杀手。他是铸剑师，不是武士。打斗不是他的专长。

“仁者无敌”是帝王之剑，不是杀人武器。

耿直可以听到一行十几人七嘴八舌以嘲笑的口吻劝说他投降，也能听到远远还有另外两支追捕队伍的嬉笑声和犬吠。

追捕者越来越近了。

他可以清晰听到猎手们嘈杂的脚步声和猎狗粗重的喘息声。

悬崖边，耿直向下看了看黑黝黝的丛林，顺陡峭的崖壁爬下去的可能性不存在。

筋疲力尽而又饥肠辘辘的耿直，绝望地看着天边的曙光。

茫茫天际，挂着一颗孤星。

等到猎狗凶猛的吠叫声接近他耳畔时……

耿直闭上双眼，抱着宝剑“仁者无敌”，纵身跃下了山崖。

公元前475年，范蠡率领越国大军再度攻吴。

吴军无力迎战，据都城防守。

越于吴都西南郊筑城，谋长期围困。吴王夫差数次遣使请和，均遭越王拒绝。

围城三年，吴国都城破，吴王夫差自杀，吴国灭亡。

通过此次吞并，越国国力大增，盛极一时。

公元前468年，越王勾践实现霸业，也成为了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

范蠡借口身体健康问题向越王请辞，回家经商。

范蠡致信文种，劝他一同离去，言：“越王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然而，文种贪图富贵，没有听从范蠡的忠告。

不久，勾践把当年吴王夫差赐死伍子胥的那柄短剑赐给文种。

文种心领神会，自刎以保全家人的性命。

（后接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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