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个凡人

一路狂奔到仓库外，仓库门口有几个黑帮成员正在巡逻。徐瑜一低身子，在墙边趴下。

天尚未亮，他所趴的墙角离门不远，一片漆黑中，无人发觉他的存在。

等待到几个黑帮成员的呼吸在同时停滞的刹那，他越门而入，提气从黑帮众人的头顶飞过。

“咦，哪来的风啊？”鼾声少歇，感受到不正常的空气流动，一个胖乎乎的人半眯着眼睛问。

“应该没人进来。”另一个黑领带说，他几乎在徐瑜落地的刹那就睁开了眼睛，惊疑不定的四处打量。以普通人的力量和速度，是不足以突破他们把守的防线的，但前些天黑老大似乎说过这世上有种奇特的人叫武者，而黑老大只是最低级的......

“应该没事，”他最终下了结论。

不远处的徐瑜见他们收回向内探视的目光后，才起身向蔬菜种植机的方向走去。此番与先前相比，又十分不同。他本就是个天生的路痴，兼之黑帮内部成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各条走廊上，他必须十分小心并且尽量不发出声音。

武者，与寻常科技时代下的人相比，最大的差异，不在于对于域的掌控，而在于他们跑完半马之后还可以做一千个俯卧撑。他们的身体就像记忆性金属一样，哪怕死过一次，只要重生，就可按照上一世的身体结构重组。

武者修行的过程，就是不断对身体进行升级的过程，但因为资本分配的不均导致了武者的强度不一。穷人修行武道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个外境武者，上战场就是典型的炮灰；富家哥们儿想要美颜、吞吐山河的，只要舍得请教练，再差也是内境；化境宗师就需要一定的天赋，但理论上只要你舍得花钱，上那种一节课的花费可使一万饥民起死回生的课，再用各种药物支撑着活上个一两百年，功夫到家，铁杵磨成针，自然也可笑傲江湖。唯一麻烦的的是神境，这一级别的强者大多是人工智能，纯人类较少，人机杂交的占比也不少，而且每一个都是载入史册的大人物，是唯一一个能体现钱不是万能的职业。总之，神之下，皆蝼蚁耳。

突破境界有一万种方法，但越往上越少。像徐瑜这样的突破，恐怕是不多的。也正是因为他是自己突破，没有专业的计算机帮助巩固境界，他的实力其实在整个内境中是偏低的。他的超网膜几乎又是丢失的了，无法施展域，否则他像一块磁铁一样从仓库的金属穹顶上钻过去，也是很容易的事。

仓库毕竟不大，他绕来绕去，终于是绕到了食堂。食堂里也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蔬菜种植机周围五米拉开了警戒线，这是食堂里唯一空出来的地方。

蔬菜种植机是否已经被破坏了呢？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徐瑜小心翼翼的越过警戒线，一步，一步，他一把抓住了蔬菜种植机的盖子。他知道从表面上判断一台是否已经被破坏是不严谨的。站在原地沉思良久，他缓缓揭开了引擎的盖子。

冷冻室正常工作......主功能室完好......光照系统完整......徐瑜仔细地检查着种植机的每一部分。好像......

危险！

一切只是刹那之中的事，徐瑜根本来不及盖上盖子，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开。

一根木棍带着惊人的威势从天而降，但在落地之前就改变了位置，由向下压迫改为侧面攻击。

再闪！徐瑜起身再退，鬼魅般的步伐却始终无法跟棍子拉开任何距离。

无法闪避！徐瑜终究还是明白了一切，他尝试反击，但慢了一步。

棍子高高的举起将他右臂击伤，他反应再快小臂也是一麻。

“好身手。”齐尘惊叹道，两人境界差距巨大，徐瑜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不错了。

整个过程两人无声，寂静间交手，都不愿惊醒众人。

徐瑜再退，划刀在手，奴隶也有刀，莫道奴隶非人哉！奴隶起刀惊鸣世，徐瑜的刀是无言，齐尘脸色终局凝重，四两拨千斤，滚入疾风乱斩。

徐瑜终被击退。

“你这个内鬼，就地伏法，让我功劳，何妨？”齐尘道。

“你是怎么到的这里？你怎么也来了？”徐瑜问。他在竭力中勉强起身，宗师终究是宗师，他的五脏六腑几近变形，而落地时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此非多言之地，我知道你不是内鬼，先前我是开玩笑的，”齐尘伸手拉了他一把，“刚刚这一击，就当做是先前你骗我姓名的，报偿了。”

徐瑜就着齐尘的力道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被齐尘拉到食堂的一个角落里。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徐瑜又问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又要来这里？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齐尘说。

徐瑜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你也是来阻止内鬼破坏蔬菜种植机的？”

齐尘笑笑：“不错，总算遇到个有脑子的家伙了。一间仓库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加热枪就是蔬菜种植机了。加热枪之前被破坏过一次，必定守备森严，我看这黑老大没什么脑子，都知道有内鬼了居然不在这里设防，我也想恢复名誉啊，不然我来这干什么？抓住内鬼，将功抵过，之后我就可以向黑老大申请出去游荡了。既然你来了，就听从我的指示，抓住那个内鬼，到时候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徐瑜有什么办法呢，同辈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他能做些什么来弥补呢？世上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的东西，他点头。

齐尘于是向他下达指令，“这个食堂有两个门，所以，我们必须派人去守。你的任务，就是......”

徐瑜又问：“我的任务是守其中之一的门么？”

齐尘冷笑：“你觉得，我们抓住内鬼，黑老大一定会觉得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吗？要努力被看见，就必须想办法，让黑老大知道我们抓住的是内鬼，而不是被反咬一口，别忘了现在我们只是‘奴隶’，不是正式的黑帮成员。”

归根结底是没有编制，徐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齐尘握紧棍子，如沉默中立于原地。

夜色可是漫长的，与阴影中的敌人战斗，需要等待。那个叫徐瑜的冒失鬼，打草惊蛇了。希望他此去无事。齐尘觉得，想要磨合一个下属？朋友？敌人？需要时间。

天亮了，白昼却未来临。黑帮众人皆起身，内鬼没有来，亦或者他有所警觉，被先前的战斗惊呆了。

还是要等。

叮当的餐具响声，这是厨房的收菜人在忙碌；阿嚏伴随着的呼噜声，这是食堂的黑帮们在解决早餐。

“嘿，你好！”一只耳看向收菜人，“您早啊您真早！”

收菜人低头忙碌着手上的家什活儿了，并没有回答他。

一只耳从桌子上抽出一片青菜，“老弟，这菜不错，挺新鲜的。”

收菜人低头收拾菜叶：“不错，确实挺新鲜，只是这机器不算太好，近来老是有毛病。”

一只耳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确认没有人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他小声地对收菜人说：“怎么回事啊，这蔬菜种植机怎么还在正常运转啊？不是让你把它破坏掉吗？”

收菜人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你还别说，昨晚多亏我没动手，你是没看见，我睡在食堂里可是全都看见了。有个前些天加入这的小贼，去蔬菜种植机里偷东西吃，差点被一个绝世强者打死。要我说，这活计确实挺危险的，我差点都没命了！”

一只耳冷笑道，“这我可不管，老大最讨厌叛徒，我手上可是有你的把柄，我是你的上司，你可没有我的把柄，我把这些把柄交出去，你可就活不成了！不过，你说的绝世强者是谁，我可从来没听过这穷乡僻壤有什么高人。”

收菜人向一只耳身后望望，确认依然没有人被吸引过来，然后才小心的说，“就是之前那个被拖下去的混公子，他本领倒是挺高的，还会飞！”

一只耳面不改色：“那也罢了，区区一个奴隶，我想想，今天晚上之前我把他解决掉，晚上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别紧张，好好干！”

他拍了拍收菜人的肩头，拿起桌上的一片洋葱头，在嘴里嚼了一下，称赞道：“做的不错！”甚至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

天黑了，尽管黑月从来没有过光明。收菜人处理了黑帮中人在争夺中掉落的残渣，用吸尘器把它们重新倒入蔬菜种植机，作为肥料，但他其实很清楚，这些肥料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蔬菜种植机马上就要被破坏掉了，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些肥料的命运也正是他的命运。破坏掉这台机器之后，他还能活下去吗?在找到新的仓库之前，那漫长的远征足够要了大多数人的命。一只耳这样的小头目尚能生存，可他呢，一个最底层的小人物，能活下来吗？他不知道，所以他要去做。做了就知道。

他举起了菜刀，轻声向蔬菜种植机走去。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蔬菜种植机被破坏掉后他必死无疑，就算有人被惊醒也不能阻止他，大不了一手提枪一手抡刀，把食堂染成红色。

但是，他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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