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理解

一天吃晚饭时，小丽问：“妈，胡爷爷为什么不来啊？是否病了？星期天咱们去看看他吧，顺便看看方奶奶。”

李兰心想，是啊，他已经半月没有来了，一定是在为那事踌躇不决，这事确实我有些过分，是难为他了，可不这么做心灵怎么平衡？既然提出来了，他与方老师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于是她不动声色对女儿说：“他是家中有事，不是病，我们不必去看他，等办妥了事他肯定会来的。”

说着李兰眼泪流了下来，小丽咯噔一震，天真地望着母亲。

等待是一种煎熬，李兰吃饭无味，浑身没力，这几天甚至天天做梦，有好梦也有噩梦……

她在梦中惊醒，她哇地哭了出来。哭声惊动了小丽，小丽天真地问：“妈，夜深人静你为什么哭啊？是否梦见胡爷爷与方奶奶发生不测了？”

李兰忙解释：“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想那时我救了他们，如今他们树大根深，是时代的幸运儿，好运连绵，可是我救人者却落难，与他们相差悬殊，是咱们母女的命苦，怨天尤人，不由自主哭了。”

小丽天真地说：“妈，我也不觉得苦，是你心中怨气未消，别伤心，命运会改变的。快睡吧。”

女儿的话直刺李兰心房，噩梦过后李兰更显得局促不安。一天小丽已去上学，李兰一人在家中，她黯然神伤，忽然门铃响，他忙去开了门，门开，门口正站着胡平。她喜出望外娇滴滴说：“胡逃，你来啦？事情办妥啦？！”

她送去一个飞吻，突地如被蝎子蜇了，猛地缩了头。原来胡平身后还站着方颖。她想正如那噩梦一样，方老师一定是兴师问罪来了，她大惊失色，可只得强颜欢笑招呼：“方老师，你也来啦！” 她已惊慌失措，脸如土色，一步一步往后退。要是地下有个洞，她会不顾一切往下钻。

出乎意料方老师却满脸堆笑，毫无责怪之意，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说：“孩子，你受苦了。”

触及伤痛，李兰哇的一声伏在方老师肩上哭了。方颖拍着他的肩说：“别哭，有话好好说。”

胡平关了门，方颖搀着李兰坐到了沙发上。李兰泣不成声既如控诉又是委曲求全说：“方老师，二十多年前，我听信了你的妖言放弃了举报，我一直把冤屈憋在心中，成全了你们我却郁闷而得了抑郁症，扭曲了我的人格，人性；使我振作不起精神，造成学历低，工作差。同时胡平为逃脱竟凶相毕露推了我一跤，使我跌跤女宝受伤给我的恋爱婚姻带来重创，我却不敢伸张，使我人生不顺，我耿耿于怀，复仇之心不灭。我几次想武力复仇，可这是犯法我下不了手，我只得引诱胡逃、我挖你的墙角、充当第三者，目的就是复仇，我说不过去你。”

方颖边为李兰擦眼泪边安慰：“孩子，二十年前我们对你不公，你深受其害，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要想改变命运，无孔不入，钻牛角尖，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再说二十年来我们一直没关心过你，你一个弱女子只能出此下策自救，你不必自责，我能理解你，更不会责怪你。”

“理解”两个字，顿使李兰心中的阴霾散发，她转为抽泣。

方颖廊洞里拔木，直拨直说：“李兰，今天我不是来兴师问罪，二十年前我们给你身心严重摧残，丈夫是罪魁祸首，我是包庇开脱后间接伤害你，我们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你的痛苦上，我们夫妻是伤害你的罪犯。”

接着方颖旁敲侧击：“李兰，你如果现在要去上告把我们绳之以法还来得及，我就当你的证人，并认罪伏法……”

李兰心潮澎湃，停止了哭泣气呼呼说：“平心而论举报出气，消灭那恐怖的阴云一直是我的心结，可方老师，你老谋深算，把我拉下了不告的深水，实际上从那时起我就上了你们的贼船。我遭殃却不敢声张；我捏鼻子吹螺号，忍气吞声；与你们共同保守这个秘密。我成了你们犯罪的牺牲品。你们却逍遥法外，我冤啊屈啊！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胡平与方颖如推上了审判台，威风扫地。李兰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怪笑，使胡平与方颖顿觉毛骨悚然。一会儿李兰话锋一转阴阳怪气说：“可这罪与偷窃罪一样，时间性极强，只有当时一鼓作气举报才能立案，错失良机口说无凭，现在去上告执法机关难于立案取证，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二十多年来，我已经放弃了举报，如今再去举报黄花菜已凉了，反要被人留下笑柄，会说我是狂人说疯话；是疯狗乱咬人；是穷花了眼，凭空捏造，存心不良；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去举报了。”

方颖坦率直言：“李兰，你不去举报我们也会知罪伏法，今天我准备与老胡一起去为二十年前的那罪恶自首，并给予受害者赔偿，这也是伏法赎罪，了却我们共同的心愿。”

李兰善良的本性迭现，鬼使神差反求罪犯：“方老师，我一直守口如瓶，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已放弃上告，你们何必去自首？再说如果你们去自首了，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知情不报，犯包庇罪也要去自首，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夹里呢，遇难者家属也要前来向你们讨要赔偿，事情会越闹越大，我胆小怕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弃吧……”

方颖诚诚恳恳，坦荡地说：“我们这次去自首，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我们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遇难者身上及你的痛苦上，惶惶不可终日，犹如一条活鱼放在油锅中煎，现在年纪大了，心里越来越悔恨，越来越局促不安，越来越觉得对不过去你及遇难者家属，决定这次去自首，就是不想欠这笔良心债。第二，知罪伏法，对遇难者家属及你作赔偿才能使我们解脱枷锁，解除心灵负担，让晚年过得轻松。第三，我们家有一个祖训，要光明磊落行事，清清白白做人，我们违背了祖训，祖宗不会饶过我们，俗话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日子不到，时辰一到定要全报。你也知道我们家中怪事多多，这就是祖宗及老天在实施报应，我们去自首也就是还我们一个清白之身，轻装上阵，让老天及祖宗放弃对我们的暗中惩罚。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绝不会供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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