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墨曲伸手正欲拿走她掌下压着的信，忽的被竹萱制止了：“等等，我有些话还没说完。”墨曲张嘴想说些什么竹萱赶忙道：“很快的，就几句话而已。”她边说边写，像是有什么急事。

墨曲见她着急忙慌的模样有些可爱，他眼角上挑唇角微勾：“不急，你慢慢写。”随后站在她面前凝神注视着竹萱，眼神流露出丝丝宠溺。

而竹萱只想赶紧把信写完然后交给陌仟，对她来说这样被人看着写信总有点不自在，她最后几笔鬼画符完便将纸对折两半装入信封递给墨曲，微笑的表情不知是在掩饰什么。

“写完了？”

“嗯。”

“给谁的？”

“我弟，陌仟。他这会估计在天庭被禁足了，你帮我直接送去神界就好了，这信上有我的灵力，它会飘去目的地的。”

“好。”

随后就见墨曲朝那张纸上略微施了点法术，信封便忽的飞向天边了，两人看着在空中摇曳的信，一时无言，木制的窗户框住了竹萱与墨曲两两挨在一起的场景，一黑一紫的配色倒与这泛着点点星光的深夜遥相呼应。墨曲见那信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回过头来看向竹萱问道：“你很想回去吗？”

竹萱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稍稍顿了会回忆着这都些时日以来的经历，当发现脑子里的每一篇内容都离不开墨曲后她无意识地笑了笑：“没有，相比起神州我更喜欢漠北。”

墨曲闻言，眸中有些许难以置信，他轻笑一声：“是么？你可是神族的神明大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竹萱眨了几下眼，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是神明可也只是神明，除此之外我在神界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般好，我做任何事都是奉命行事罢了，唯有来了这里我才能好好的做回我自己。”

墨曲见她说着说着神情渐渐低落下来，顿时有几分心疼，若不是亲耳听到她这样说自己还真以为她在神界与自己在鬼族无异。本想好好安慰她一番，可思来想去也没憋出个合适的措辞，到最后也只能简单一句：“你喜欢的话，待着这里也可以。”

话音刚落，竹萱猛然抬眼直勾勾的盯着墨曲，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遍布全身，或许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她彻底绷不住，委屈、难过、欣喜、意外…种种情绪包含在一起化成泪，滴滴答答的滑过脸颊，这五味杂陈的感觉她还是平生头一回，身为神明的她可是从未掉过一滴泪，如今竟像个被抛弃了的小孩一样哭哭啼啼，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何。

墨曲不忍，伸出双手环住了她，身子一点一点的向前靠直到喉结碰到她锁骨才停下，竹萱哆嗦着揪住他的衣领，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墨曲感受着她湿润的脸及颤抖的肩，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她属于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他一时震惊自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震惊之余他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在竹萱将信交给自己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谢谢你…我知道你很好、对我也很好…所以，谢谢你。”竹萱小声抽噎着，厚重的鼻音听得墨曲把她搂的更紧。

“不用，我不知我为何会对你好，但我就是想对你好，你不用谢。”墨曲轻声说道，柔情的声线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温柔又动人。

两人紧紧相拥，找到了彼此最真挚的那份信任。过了会，竹萱缓缓松开手，后撤几步看着墨曲，一字一句道：“你等我，等我伤好，我会竭尽全力说服族长让鬼神两族重归于好。”

墨曲见她向自己许诺，同样郑重其事道：“好，我等你。”说罢便替她擦了擦湿漉漉的眼，告诉她早些歇息然后转身离开了。

竹萱脱下外套躺回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各种各样的情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自己与墨曲之间的画，她从未接触过情爱也不懂情爱，但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就会很开心，只要他对我一点好我便会觉得药都是甜的…这种令人着迷的感觉，是情爱吗？竹萱望着天花板，放空良久，直到一阵疲惫袭来她才终于闭眼，进入睡眠的最后一刻都还想着墨曲轻声对自己说的话：“你喜欢的话，待在这里也可以。”

墨曲回到营帐，刚一坐下就围上来两位吃瓜群众。

“鬼王，我刚刚看见你从竹萱帐篷里出来的，说说呗~你们在干些什么？”都尉笑眯眯的凑近墨曲问道，表情猥琐至极。

“是啊，我好像还看见你抱了她来着~怎么回事？”上校斜眯着眼，一副贱兮兮的样子看的墨曲无语凝噎。

“你两偷窥我？！”墨曲起身喝道，上校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有，就是刚好路过，不是有意为之。”都尉提着嗓子，阴阳怪气。

“你们都给我走！出去出去！”墨曲实在受不了  ，忙挥着手赶走他两。

“哎呀，跟我们说说嘛。”都尉边走边道。

“就是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上校被墨曲推搡着紧挨着都尉，两人就算离开嘴里仍在喋喋不休。

待人彻底走远后，营帐才安静下来。墨曲倚在床榻边，轻呼一口气，接着脑中又不自觉想起竹萱泛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角，越想便越心疼，眼中无知无觉的聚集了化不开的情，这情是什么？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翌日一早 养清宫

大门外的几声敲响惊醒了正在酣睡的陌仟——“咚咚咚！”

“陌神官起来吃早饭了！”一位侍卫边敲门边开门，随着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他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盘糕点徐徐走来。

陌仟睁眼，见到又是这些粗茶淡饭他不禁伸个懒腰抱怨了句：“天天都搞这些，你们是食库亏空吗？厨房只有粥和桂花糕了？”

“额…这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送餐的。”侍卫尬笑着挠头，低声回应道。

陌仟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向侧室道：“行吧行吧，你先放那我去洗漱。”

“好的。”侍卫乖乖照做，随后便离开了宫门。

待洗漱完毕，他站在门帘边盯着那日复一日的早膳光是看都觉着饱了，片刻后，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他默默叹口气走上前拿起一块糕边吃边道：“哎~腻死我了，真吃不下去…”话还说到一半窗外便传来风驱的信号，陌仟停住了嘴伸手接过。好在周围无人，否则照他这么明晃晃的飞进来自己肯定暴露无遗。他缓缓打开阅览——今日亥时，我来门口接你，随我一起出发去漠北，到时我会救出你姐姐，你就在边域好好等我！陌仟看完心中大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太好了！”他自顾自的喊了声，嘴里的桂花糕仿佛又有了甜味。

与此同时的漠北

一夜好眠后的竹萱起了个大早，她闲来无事独自一人跑到炊事部帮忙。在一堆人来人往的杂活里，她一眼便看见都尉坐在灶前有气无力的扇火，自己的药罐子搭在灶上像个用来计时的香炉，它什么时候冒烟了都尉才什么时候能停。竹萱笑笑走上前，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扇子道：“好了，你给我吧，我来扇。”

都尉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竹萱，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一边的竹萱已经有条不絮的扇起火来了，这把他看的愈加不知所措——哈？没搞错吧？她居然来帮忙了？

“喂！你好端端的来这干嘛？不在你的帐篷里舒舒服服的待着到这里来捣乱？”

“捣乱？你做的这些我都会，我现在都快好的差不多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把自己的药煎一煎。”

都尉见她动作利索，语气平淡，脑中回想起自己当初在营帐内对她说过的话来顿感惭愧，只见面前之人一手摆弄木柴一手不停扇风，神情专注简直比丫鬟还认真，丝毫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娇气，想来之前也确实是因为身体不便才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这下都尉可对这位神族来的神明有所改观了，但碍于面子他故作勉强道：“你要帮你就帮吧，这里刚好缺一个帮手。”

竹萱见他态度不似从前心知他是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笑脸相迎道：“那你去做别的吧，以后我的药我自己弄。”

都尉鲜少见她这副模样，一时不适，他眼神瞟向别处嘟囔着嘴边走边道：“切，本来就该你自己弄。”说着说着便越走越远了。竹萱见他远去，笑而不语，继续看着火候不住的挥动扇子，待熬的差不多时，她灭了火起身拿起旁边的湿抹布裹着药罐将药尽数倒入碗内，自己捧着小心翼翼的回了帐篷。

路中忽的碰见了从另一处冒出的墨曲，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墨曲赶忙停在原地，竹萱双手扶着碗表情惊讶至极。

“你怎么在这？”他俩几乎是异口同声，眼神对视的瞬间双方都明白过来。

“我刚从军营出来，想看看都尉药煎的如何？”墨曲率先开口道。

“这样啊，我去后面帮他了，现在正把药往回端呢。”竹萱也顺口解释了句。

“你不怕烫吗？这样端着小心洒了。”墨曲看了眼竹萱泛红的拇指，上前几步接过，在触碰到她的温热掌心时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从心里淌过，但他面上倒是丝毫不露。

“不会啊，我端药很稳的，刚刚差点撞到你都没洒。”竹萱笑看着他。

“那是运气好。”墨曲转过身去边走边打趣，唇角上扬露出了梨涡。

竹萱与他肩并肩，接他的话：“哦~原来是我运气好。”

“你这身衣服还喜欢吗？”墨曲轻笑一声问道。

“嗯，很喜欢，我还从没穿过这样的衣裳。”竹萱点头夸赞道，从她眸中流露出的欣喜墨曲看出她所言非虚。

“喜欢你就穿着吧。”

“你真舍得给我穿？”

“有什么不舍得的，本就是给你做的。”

“那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这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给我不浪费吗？”

“怎么会浪费？我对你做的任何事都不会觉得浪费。”墨曲不经意间吐露了真言，这一句话听得竹萱内心小鹿乱撞又茫然无措，见她没再接话，两人便由此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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