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背后推我

围观众人，顺着小和尚任真的目光看向太岳山外门弟子和杂役聚集的地方。

十九突然觉得背后传来一股巨力，这力量非常大，将他从众人中推了出来，十九心里暗骂，好你个何仁毅，一点不顾同乡之谊，回过头，看见一脸贱笑的贱三爷，十九才发现推出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爷爷。

”有请师兄。“任真双手合什，请十九再向前一步，十九扭扭捏捏的走到任真身旁，任真也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一股柔光，从玲珑舍利塔中射出，将十九吸入塔内。

十九回到了永安镇，回到了永安镇的十九，觉得自己长大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再是青底黑边白纹的道服，而是一习长衫。

此时的十九站在一张木质柜台里，柜台上是一本画满圈圈勾勾的流水账。

抬头向有光的地方看去，客栈门口贱三爷拿着葫芦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自己的爷爷怎么也到这个地方来了。

”算了半天还没有算清楚，你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十九心中一惊，不会是老板娘孙大娘吧，顺着声音看过去，还好，是一个年轻的身形，再仔细看看，这分明是长大了的小囡。

十九心中一阵欢喜，这不就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吗？自己是龙门客栈的老板，小囡是龙门客栈的老板娘，爷爷每天守在客栈里自由自在的喝酒。好像还差了点什么，十九低头，自己的裤脚被一只小黑狗咬着，十九想起来，今天还没有给来福喂食。

人生圆满了，这玲珑舍利塔真是一个好宝贝呀。

”每天都要差几两银子，到底你算清楚了没有？“小囡抱怨。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每天的帐上差几两银子，但是打开装银钱的箱子里面，又多了一些石块，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进了客栈:"老板还是老三样."

"好嘞，”十九送上一斤酒，一碟花生，半斤卤肉。穿长衫的人也不和周围食客聊天，每天独自一人吃喝完毕，放一些碎银或铜板在桌上，起身自行就离开，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十九送餐后，顺势坐在了灰衣人对面：“老兄，你每天一个人独自饮酒，不如我和你一起对饮几杯。”

灰衣人也不反对，自顾自喝着酒。

“我这小店，每天账务清晰，但是第二天我要用银钱的时候，发现这银钱总有短缺，这短缺之数，恰好是客人你会帐的金额，不知道客人能不能帮我解惑？”

灰衣人听了，也没见他起身，身形就到了门口，却被贱三爷拦下。灰衣人又回到了座位，脚底出现一大滩水印。

“我是这汉滨河内的淹死鬼，实在没有什么消遣，又不能投生，就在你的店里来吃吃喝喝，所用银钱是江底的碎石所化，实在是对不起你。”

十九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你每天到我这里来已经是照顾我的生意了，你为什么不能投胎呢？”

“我们淹死之人，必须找到下一个淹死的人替换自己，才能投胎。昨天一个小孩在河江边戏水，滑入河水中，我有心让他替代我，可我看到他的母亲在岸上不顾安慰下河来拉扯他，这母亲自身也不会游泳，却能够舍身救子，我心有不安，托着孩子将他送上岸，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心中懊悔，忍不住到你这里来喝两杯。”

“我当敬你一大杯，这世间千难万难，做善事最难，你如果愿意每天黄昏以后可以到我这小店来。”十九郑重说道。

第二天黄昏后，灰衣人又来到小店，一脸惆怅。

“这汉滨河近千里长，每天渡江之人无数，你怎么找不到一个替死鬼呢？”

“哎，今天有人落水，我有心让他替代我，可是他落水的时候手里还紧握着一包草药，听船老大说他家老母亲病重，需要到河对岸抓药，天色已黑，船老大不肯行船，他苦苦哀求，船老大劝他这汉冰河夜里风高浪急，跌入江中，有去无回。他说老母亲危在旦夕，自己如果不能抓药进孝，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遇到这样的人，我也不忍心让他替代于我，我放过这个人以后，被黑白无常训诫，说我再这样，将永远不能投生，我也非常苦恼啊。”

十九端起酒杯：“我敬兄长一杯。”喝过酒，想抱一抱灰衣人，却发现对方的形体只是一团炁。贱三爷还是守在客栈门口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小口小口的抿着葫芦里的酒。

第三天，灰衣人又来了。一进门，就哭丧着脸：“老板，我可能再也不能来了，今天水神特地安排了一个落水之人接替我，可我又把那个人送回岸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替代自己的人，黑白无常说阎君已经震怒，我连做水鬼的资格都没有了，只怕要魂飞魄散。”

十九问：“今天又是什么故事呢？这汉滨河两岸都是好人，没有坏人吗？”

“兄弟二人出远门做生意，赚了钱要回北方家乡。兄弟两是北方人，都不识水性，哥哥失足落水，弟弟奋不顾身地去救哥哥，哥哥用力托举着弟弟，吩咐弟弟一定要照顾好家里的老母亲。我想这哥哥如果淹死，留下的孤儿寡母一样可怜，心中实在不忍将哥哥也送上了渡船。”

灰衣人刚刚说完，十九看到两道浅浅的身影出现在灰衣人身旁，给灰衣人挂上锁链，拿着灰衣人就要走。

十九没有说话，暗想这大概就是黑白无常了，我为什么能看见他们。

黑白无常押着灰衣人，从贱三爷身旁经过，要出客栈时，贱三爷突然开口：“太岳山想向两位使君讨个人情，此人心地善良淳朴，不该神形俱灭。”

十九想：爷爷好大的口气，往大了说你是太岳山外门的一个厨子，竟敢向黑白无常讨人情。

谁知黑白无常竟然和爷爷搭话，说这淹死鬼一再触犯天条，但阎君念他心地善良，已经禀告天地，让他做这汉冰河永安镇的土地之神，也算是由鬼道列仙班。

十九听到心中十分高兴，拱手为礼，恭喜灰衣人。

十九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玲珑塔内，这一切如此真实又怪异，但一切又如此自然。

“你们祖孙俩每天神神叨叨的，对着空气说什么？”小囡耐烦的说，这酒缸又空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看。

十九走到大酒缸边，低头往缸内看，小囡突然在背后推了十九一把，十九重心不稳，向缸中栽去。

十九发誓，以后一定不让人在背后推自己，再亲的人也不可以。

耳边隐隐传来小囡的歌声：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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