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傍晚时候，天色已经被西边涌动的黑云遮掩住。汉滨河里春天初生的成千上万的鱼苗，浮出水面，和天上的黑云相得益彰。

黑压压的鱼苗群在河底投影出一个巨大的阴影，和鱼苗群一起顺流而下，汇入龙江。

又过了一盏热茶的功夫，一个头角峥嵘的中年人，站在风陵渡口。

大雨前的风，恣意吹过中年人的长衫，长衫猎猎。

最初的几个雨点打在悬挂“桢”字旗的官船甲板上，一个水手叫了几声舒坦，一扫连续几日大雾对心情造成的压抑，今晚如果有一场大雨，势必会澄清迷雾，明天可以沿龙江继续前行。

船上官房里，孔莹莹看着滴入到汉滨河内无数的雨滴出神，河面依旧波涛起伏，无数涟漪圈圈层层的荡漾开来，仿佛无数世界在此刻无尽的生灭着。孔莹莹对对身边的红脸汉子说：明天启程，今夜我要到永安镇见一位长辈。

红脸汉子心中诧异不已，官船因大雾盘桓数日，从未听说孔家小姐有一个长辈在这永安镇内居住，明天就要出发了，怎么非要入夜了才去走亲访友。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龙门客栈的老板赵大明吩咐伙计来福紧闭门窗。

一个身着百纳僧衣的胖和尚走进龙门客栈，来福看了一眼和尚，不像有钱人，倒是大有可能要化去自家一顿斋饭，摆明了一场亏本买卖。赶紧上前，在客栈门前拦住和尚，“我们已经打烊了，后厨灶上无人伺候，柴房没有地方借宿，麻烦和尚明天再来。”

和尚也不发恼，柜台后面，同样发福身材的老板娘孙大妈对来福说：让他进来。来福心想，今天这刻薄成性的老板娘怎么突然发了善心。见来了客人，店里原本懒洋洋的小黑狗兴奋起来，凑上前，围着和尚欢快地转了几圈。

永安镇的王麻子，怕先师圣人的像受潮，恭敬地从墙上将画卷请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

撑起一把油纸伞，想了想，折回身，将讲台上的一把戒尺了拿在手上，向十九居住的地方走来。

果然的春日惹人心，孟雄对自己笑了笑。一个历经沙场，看惯生死的武夫，偏偏在这春日的傍晚生出这么多心绪，将该想不该想的往事都想了一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知道，孟雄这一生最得意和最沮丧的是同一件事：就是打死了永安镇上的朱屠夫。

在楚王麾下征战五年，银臂铁手孟英孟雄的名头越发响亮了起来。

夏王已经称帝，封赏有功之臣，允许楚王在故地建府。

这是天大的好事，远离正面站场，建府的油水深厚，是人人想得的美差。

孟英孟雄为人心思活络，揣测到楚王心意，这天大的好事不会平白无故落到兄弟二人头上，思来想去，特地在永安镇寻访胡氏女。

远远看去，听到朱屠户大声责骂：小猫小狗你也要喂，流浪将死之人你也要管，往来道士和尚你一个也不放过，你这贱人，心思花俏，迟早把你卖到潇湘馆中，让你快活个够。“

一旁胡氏只顾暗自垂泪，不敢反驳。

”是不是又在想汉子，还把耳环赠与他人，呸，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那个王八蛋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让你一次哭个够。“

听到朱屠户越骂越难听，越骂越不像样子，周围看热闹的闲人越聚越多，对胡氏女指指点点。

孟英再也忍受不住，大步流星走到肉摊前。

朱屠户见来了生意，强压住心中怒火，问道："客人要点什么？"

孟英大声呵到：”要你妈的猪头肉二斤下酒。“

朱屠户是这永安镇上一霸，怎么肯在嘴角上吃亏。将手中杀猪刀狠狠钉在肉案板上，不服输的反问：”哪来的有妈生没爹教的蠢货，到这里撒野。“

话不投机，两个大打出手。朱屠户人高马大，孟英久经杀场，一时分不出胜负。

一边的孟雄见孟英久久占不了上风，也不顾江湖规矩，冲进战团。

孟雄想随手抄点硬物，肉案上的杀猪刀不知怎么就跑到手上，孟雄恶从胆边生，一刀向朱屠户脑袋劈去。

血光一闪，孟雄回到双日城外永安镇，春日的夜雨更加欢快的滴落，江河大地在这幕天席地的雨中已经融为一体了。

果然是好久没有见血了，自己心地都柔软了许多。孟雄叹息一声，罢了，今晚将这条命还给大哥也好，比起死去的兄弟，自己已经活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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