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一颗黄豆

学堂中的春假还剩几天，让十九有机会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时光。和三狗、黑牛在汉滨河捡薄石子打了会水漂，将镇上残破的瓦片磨平作戏，扯几根竹子作杆学人在汉滨河畔钓鱼。。。。。。少年的假日悠长又闲适。

幸亏一场大雾，让几艘客船滞留在风陵渡。十九在风陵渡码头帮船上客人跑腿，最远到了双日城有名的盛福菜馆叫菜，攒下了十几文钱。还带了几个书生去了远近闻名的潇湘馆，一睹清倌人的风采。当然，十九是没有资格进潇湘馆的。十九听过潇湘馆的名头，知道小囡苦学音律就是为了进潇湘馆挣钱，十九只觉得潇湘馆金碧辉煌，气势上一点也不输城主府。

饿了就在龙门客栈里吃碗缺盐少油的清汤面，或是一碗浇了辣椒汁的糙米饭，账记在贱三爷头上。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孙大妈，偶尔趁赵大明不注意，从灶上夹些零头碎脑的荤腥，塞到碗中，也不管哪桌客人点菜会少了份量。十九就蹲在龙门客栈的矮墙边，迎着汉滨河大口吃着，小黑狗欢快的摇着尾巴，围着十九转来转去。

十九听小囡说，清倌人为富贵之人唱歌，一晚上可得纹银数十两。这真是泼天的富贵，让人想都不敢想。贱三爷每日神神秘秘、抠抠搜搜，每次交钱给学堂王先生时，还有短缺，要靠十九平日里在永安镇上跑腿打杂凑足余数，可这小小永安镇又能有多少活计给这贫困的少年。小囡以后也能赚到这么多钱吧，十九想着想着，心中便有些空隙了，吃完饭的双手在满是补丁的短袖上蹭上几下，将碗放回到客栈的柜台上，心不在焉对掌柜赵大明和伙计来福道声谢。

贱三爷不知去向，十九早早回到祖孙俩相依为命的土屋。

一团乌云包裹住永安镇，天色暗淡了下来。风慢慢吹响那扇破门，吱吱嘎嘎的声响让人烦心不已。十九舍不得点亮剩下的一小截蜡烛，摸索着，从角落里端出一只粗瓷碗，里面有一小圈残酒，又掏出积攒多时凑出的十几颗黄豆粒，学着贱三爷的模样，小小的咋一口浊酒，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一股辛辣，从舌尖直达小腹，十九慌忙把黄豆塞到嘴里，淡淡的咸味在口中化开。

酒烈而浊，只够三五口，这辛辣之物也没有能让人高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三爷爷每日里酒葫芦不离手。

手中的黄豆也只剩下三五颗了，因为握住时间过长，手中已经冒汗，细密的汗水粘上了几粒薄盐，滋味依旧。

索性将几颗黄豆一起扔进嘴里，只当是过年般奢侈一回。少年开心的咀嚼着，其中一颗黄豆应该是受了潮，有股子药味，忍着嚼了几口，也还好。

一道闪电划亮了天地，一声春雷突然炸响，春天第一颗黄豆般大小的雨点，打在小窗的油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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