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断绝招抚

叶梦熊带领官军埋伏在了吊桥边的乱石堆里，夜光黯淡，只有各人手中的兵器被照得银亮生辉。

麻贵蹲在草丛中，紧紧盯着策马向前的田声淳，挪步到了叶梦熊身边，小声问道：“巡抚大人，末将该如何行动？”

“待会儿哱拜过来，将停驻在桥上与田郎中交谈，你那时趁势杀出，直取老贼人头。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能借机去了魏学曾，改抚为剿，日后自有将军建功立业之时！”

麻贵迟疑地点头：“记下了。”

顷刻，吊桥落下，城门慢慢打开，哱拜、土文秀两匹马当先出来，身后只有十多名亲随，在火把的照耀下，小心翼翼地探身到了桥前。

田声淳见状，远远地拱手道：“哱总兵不忘旧恩，肯冒险前来会见，我等极为感动。若得诚心效顺，万民幸甚，国家幸甚！”

哱拜勒稳缰绳，笑答：“大人抬举我了。老朽本无反心，只因党馨逼迫不得已而起事，如今若蒙宽恕，求之不得。但只怕朝廷中有人不容我手下这一干弟兄，希望先洽谈好善后事宜，以免再生事端。”

“哱老尽管放心，魏总督已经吩咐过了，条件可以慢慢讲嘛。请您向前几步，我们面对着说话。”

哱拜听罢，与文秀四目一碰，吸了口长气，就催马到了吊桥中间，与声淳秘密交谈起来。

商量了有一会儿，亲随们的警惕渐渐懈怠，已经不成行列，叶梦熊看见，急切得眼珠都要迸出来了，连连朝麻贵踢了几脚。麻贵立即将长刀竖起，选出十余名精锐家丁，悄悄牵着马从乱石旁绕了过去，又摸着黑挺近了十几步，离着哱拜只差一箭之隔了。

麻贵翻身上马，还未传令，心里先嘀咕道：‘撺掇造乱的是他儿子和刘东旸，把他杀了，照样还得血战一场。而且魏总督是否免职还不一定呢，抑或陛下以后又改了主意，重新启用招抚派，老子岂不招了忌恨？这功劳拿了，后果可担待不住哇……’

他左顾右盼，发现周围没人注意，慌忙将马嘴上绑缚的木条解开，发力一抓马的鬃毛，那马前蹄腾越而起，仰天嘶鸣，把哱拜等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来。众家丁见大事不好，纷纷喊杀着冲上吊桥，麻贵也高声暴喝：“叛乱老贼，还不速速受死！”

哱拜心惊胆颤，用尽所有力气拨转马头，甩了五六下鞭子，快马朝城内逃去；周围的亲兵随即拔刀救应，堵住去路，与官兵混战一阵，寡不敌众，也跟着撤了回去；麻贵正要追赶，哱拜和土文秀早已不见踪影，不敢浪战，只好回来复命。

麻贵提着两颗首级，跪在叶梦熊面前道：“抚台，末将未能擒住哱拜，只杀了这两个贼兵。”

叶梦熊愤叹一回，又与田声淳相视而笑，便把两颗头颅系上马脖子，说：“这就足够了。立刻回营，去向总督大人禀报！”

城外交涉的时候，正值哱承恩受了何存介的劝说，一齐到了府上来。他走入中堂，不见仆役迎接，里面也空荡荡地；又奔向里屋，看见木架挂的盔甲、腰刀全没有了，心里顿生不安；他还准备往寝房去，却迎面撞上一个婢女，不由分说地揪住她的衣领：“老爷去哪儿了，快说！”

婢女慌里慌张地道：“老爷适才收拾了下东西，和土将爷一并出城了。”

“坏了！定是为了招抚之事！”承恩急得火气陡增，转头瞪着何存介：“是不是庾卫那混账撺掇的？”

存介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着实愣了半天，答道：“应该不是。他奉了哱老的口信，先告知的我，然后就去劝说刘、许二头领了，这段时间根本没在府上。”

“莫非是爹怕商议不成，自行去与官军谈判了……”承恩摇摇头，“不行，我得亲自追下去，俺看情况！”

何存介大惊失色，哆嗦着手按住他：“不、不行啊！招抚本是大家都有好处的事，若你们父子私自去与官军会面，独瞒着刘爷他们，他们会怎么想？必然以为哱家要独受招抚，把弟兄们排除在外了！不如留守在此，与刘、许头领说明事理，才可消弭猜忌！”

承恩恍然大悟，立刻派心腹骑快马请两位头领来议事。没过一会儿，刘东旸带领许朝、庾卫悉数赶到，不及发问，承恩先握起他的手，眼泛波光：“刘大哥，家父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先行出城。小弟难以解释，羞愧难当，乞请大哥恕罪！”

东旸震惊之余，不忘安抚道：“我自然信得过兄弟。哱老肯定也无恶意，或许出了什么变故，所以紧急决策。”

承恩道：“不论怎样，招抚与否诸位我们谈妥，在没达成一致之前，绝不接受任何条件……”

“不用谈了！”

一个苍老雄健的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承恩手持蜡烛照去，猛然跪倒：“爹！您回来了！”

哱拜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一步一挨，将歪戴的头盔扔给了身旁的土文秀，顿时倒在椅子上，闭目叹息：“官府使诈，竟想借机结果了我！”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哱承恩尤其恼怒，问父亲道：“是谁出的主意？敢让您亲身涉险！”说着，就冷冷瞥着庾卫。

哱拜眼见众头领都在，不好推诿外人，又怕他处置文秀，半晌说道：“官军使者屡次来城外喊话，我耐不住，就没通知诸位，擅自离开，这是我一人做的决定。幸亏文秀放心不下，带了兵马保护，否则老夫早已身首异处……”

众人听罢，各自哗然私语，庾卫也暗松口气，想道：‘官府果然是在用计。田世叔未免太狠毒了，若不是我提前留了个心眼，我们这些内应都要死在叛军手里！’

“妈的！”刘东旸用手猛砸桌子，“既然官府不仁不义，就别怪老爷们无情了！立刻修缮城防武备，断绝一切妄想，大战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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