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放归

卓力克惊问何事，巴利拍着额头叹道：“出兵之时，忘了先行占卜，过错在我。你看地上这骰子，虽在吉、中、凶之间卜了一个中趋凶，若防备得当，或可转为平安；如今凶象已现，无法避免了。”

“那……该如何是好？”卓力克乱了方寸。

巴利沉默地收起盒子，踱了几步，朝着天空仔细张望，忽然举手一指：“且慢！我等的头顶上盘踞着一股灾气！好在这灾气细微如丝，并不显著，只是应在一人身上。容我念咒施法，便可找出那灾人是谁！”

说罢，又低声嘱咐道：“我一旦设法镇住妖祟，那人必然昏死过去，大王要小心注视着众人。”卓力克微微点头，见巴利坐在地上，双眼紧闭，飞快地拨动念珠，嘴里念着咒语，霎时喝了一声：“去！”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卓力克根本没发现什么异样，正在犹疑之际，有部下慌慌张张地来报：“人堆里倒了一个大汉！”

“上师真是神仙下凡！”他的嘴巴都张得合不下了，“快将那人抬来！”

不久，两名蒙古兵抬着一副担架出来，上面正躺着汤万。

“此人是谁？”巴利问。

“是宁夏镇副参将汤万，与那个庾卫是一伙的。”

“凶象突发，原来是掳走这二人的缘故，”巴利向卓力克行个佛礼，“如今灾气难消，大王只有两策可解：第一，结果了他的性命。”

卓力克大惊失色——自己劫持他们，全是为了逼叛军就范；如果杀了他们的大将，生意就彻底做不成了。因此犹豫问道：“另一个办法呢？”

“放了他。”巴利轻声说着，“让他远离队伍，灾气自然退去。”

卓力克深深吐出口气，徘徊不决，巴利又劝：“何不放他回镇，帮您游说那几个头领，岂不一举两得？有庾卫在军中作人质，不怕他翻脸。”

“嗯……就按这个法子办好了！”卓力克一挥袍子，翻身上马，“劳烦您为汤万解了咒，我们继续行军！”

汤万被放之后，向卓力克讨了一匹马，火速赶往镇城。尽管他一路没歇，天色却已渐渐漆黑，，咫尺间也难辨道路，不得不勒马缓行。

又走了三十余步，隐约见远处显着微微火光，照耀着一座宝塔的青色塔顶。汤万大喜，暗道：‘那里就是北门外的海宝塔了！’刚要快马加鞭，突然听见脚下异响，战马长嘶一声，将他直挺挺掀了下来，滚了一圈。

他待要爬起身，周围已亮出无数火把，一条钢枪顶在他的盔上。

“大半夜在城外鬼鬼祟祟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一群兵丁围了上来，严厉质问。

汤万急得揪下头盔，瞪眼喝道：“我乃是汤游击！我确实是犯了禁令，擅闯边市，不必问了！抓走我吧！”

众人都傻了眼，面面厮觑。

汤万被前后簇拥着，押解进了海宝塔内。他环视四周，墙壁上都悬着灯，正前方摆着一座石佛龛，左侧立着一个将军的背影，似乎在等候着自己。

‘只要能救回二位兄弟，不负大义，任凭他治罪好了！’他心一横，注视着那将军转过身来，竟是土文秀。

“你说的……擅闯禁地是怎么回事？”

汤万一愣：“我和庾卫、窦独山一起出城的，你们不知道？”

“还有庾长史？”文秀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这件事军府上下都无人知晓，全是你刚刚亲口说出来的，我还要问你呢。”

汤万搓了搓脑袋，自悔失言，随后叹道：“幸亏遇见的是土参将，换成许、哱二爷，我的罪责就跑不了了。望您一定要保密。”

“行，你说吧。”

“起因您应该是知道的，那天大宴，庾长史闹出了一场误会，反弄得他心生好奇，之后就想邀我一道，去边市上探个究竟。”

土文秀点点头：“我确实记得这桩事。其实说起来，我对哱公子在边市谋划着什么，也是一知半解。”

汤万愈加疑惑：“不对呀？我可是问过的，这件事诸位大将都参与了谋划，您虽不是总兵，却与哱家关系紧密，怎会如此？”

“哱公子向来独断，根本不容人置喙。尤其在这件事上，更如防贼一般防着我。我只是被命令屯驻在北门，伺察一切风吹草动。”

“既如此，在下向您挑明吧：哱公子正在与袄儿都司的虏人商议结盟，准备让他们入驻镇城。因协商不和，酋长卓力克一怒之下袭了金贵堡，下一步就要兵临城下，逼迫我等妥协了。”

文秀听罢，怒咬牙关，将腰间宝剑横抽出来，砍断了佛龛前香案的一个角。“哱承恩竟敢如此！我等扯旗起义，本是为了反抗不公，如今却要勾结塞外，为外人卖命！这不是把宁夏当成牟利的奇货！”

汤万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忙劝说：“哱公子毕竟是蒙古人出身，自然对此不甚抵触。”

“这是什么话！”文秀反而更加恼火了，上前揪住汤万，“我等都是归化之虏，受大明朝厚恩，才有了出头之日；今日虽反，实属被逼无奈。你一个汉人还为他张目，难道也想与贼人同流合污么！”

汤万尴尬地笑了笑：“在下并非此意，只是为了让您息怒。”

“大事面前，岂有息怒一说！”文秀放开他，攥着刀把的手都快勒出血来，“明日一早，我必须去军府大堂一趟，极谏刘、哱二总兵！”

汤万脸色都白了，摁住他的胳膊：“庾长史还陷在虏人军中啊！如果贸然与他们决裂，人质的性命可就危险了！请您三思！三思！”

“如今我顾不上弘藩了……不能为了一个人的性命，泯灭了我等的清白！”文秀将剑杵在地上，“我意已决，你若愿随我一起去，就做好准备吧。”说罢，命人给汤万松了绑，扬长而去。

汤万握着手中的断绳，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庾、窦二贤弟命将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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