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听得木尘如此无赖，贺文都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周明安却是没太多反应，也不跟木尘斗嘴，只是说道，“如今倭乱四起，道长既是为抗击倭寇而受伤，断不可再有闪失，尽管在此放心养伤便是。”

随后转头吩咐李为，“你等好生护卫木尘道长，莫让人扰了道长清修。”说完也不看木尘意欲辩解的表情，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屋中众人退得干干净净，只留木尘一人站着屋中，无奈叹息。

周明安来到书房，屏退众人，只留下了陈师爷。

周明安请陈师爷坐在对面，亲自动手沏了一壶茶，端给陈师爷品鉴。一盏茶毕，周明安方开口道，“林二和木尘二人，不知道陈师爷是何看法？”

陈师爷早就料到会有此问，沉吟片刻，便道，“林二这人，看似胆小老实，但是眼神飘忽，行事慌慌张张，看着不像好人。如今江南一带海寇成灾，其中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而势力最大的海寇头子王世，便是本朝流民。林二自称被田中等人俘获被迫入伙，这话想必有不尽不实之处。”

见到周明安微微点头，陈师爷知道他也是赞同这个看法，接着说道，“至于木尘，虽然油嘴滑舌，但其神情清正，不似与倭寇同流合污之人。而且她说的话半真半假，初看滴水不漏，实则经不起仔细推敲，倒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周明安又给陈师爷斟满茶，道，“我的想法与师爷差不多，只是我对这木尘还有点不同的看法。她言语之间漏洞百出，不像是无法圆谎，反倒像是刻意露出破绽，让我们留下她继续盘查。”

陈师爷一边捋须沉思一边连连点头，周明安又接着道，“她既有心留下，本王干脆将计就计。这二人都与倭寇牵连甚密，又各自有不可信之处，还需好好探查，不可轻易放走，这事就劳烦师爷费心了。”

陈师爷急忙应下，正准备退下，却被周明安止住。

“还有一事，还要与师爷商议。”周明安取出一份信函，递给了陈师爷。陈师爷打开信件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这，这信王爷从何处得来？”

周明安道，“师爷可记得，那日本王夜访会稽知县，本来是为查问其与倭寇勾连之事。谁知横地里冲出一个蟊贼，本王与那蟊贼过招时，那人为了脱身，将从刘府所得银票全部扔了出来，可巧其中，就有这封信。”

陈师爷迟疑道，“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周明安点头道，“不错，本王也不相信，会有一个蟊贼恰好在本王夜访时出现，恰好偷了这么一封信，又恰好扔到了本王手上。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本王冥思苦想，着实琢磨不透。”

陈师爷安慰道，“王爷久居南疆，韬光养晦，原也不打算惹人注意。幸得圣上体恤王爷丧妻多年，亲自指婚不说，还召王爷回京面圣。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红了眼，暗自下点绊子也未可知。江南之事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卷入其中，很难全身而退。如今我们迎亲的队伍已到了湖口，不出半月就能到达瓜州，王爷还是尽快离开此地赶往瓜州，待上了漕船，便可直达京师，不必牵扯其中。”

周明安只是喝茶不答。

木尘就这样在驿站住了下来，自从那日见面后，周明安并未再召见她。随着伤势渐愈，木尘渐渐便有些按捺不住，可每当她试图出门，都会被门口的侍卫以“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此院”为由无情地挡了回来。

可每当木尘每次求见周明安，却发现这位王爷成日不在院中，而是每日一早就带着陈师爷出门，至深夜方归。

穷极无聊之际，木尘干脆成日与贺文等侍卫厮混在一起，很快就打成一片。

那日，周明安难得下午就早早回来，才走到前院，就听侍卫休息的偏房中传来阵阵笑闹声，其中贺文的叫嚷声尤为洪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一旁的李为深知桂王素来治下甚严，严禁士兵酗酒、赌博、PiaoJi等事，正欲大声喝止，却见周明安对他摆了摆手，随即负手向屋内走去，李为不由为贺文捏了一把冷汗。

周明安才走到门口，就看见许多不当值的侍卫团团围在一张方桌前，正聚精会神看着坐在中间的两人。

走近一看，只见木尘正拖起贺文的左手放在眼前，专心致志地……看相。

此刻的木尘已经恢复道士打扮，只见她一袭白色宽袖道袍，腰系茶色绦带，头发用同色的丝带扎成高髻，插着一根木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木尘看了看贺文的掌纹，又仔细观察他面相，右手捏诀，口中喃喃计算。贺文早已急不可耐道，“如何？”

半晌，木尘说道，“阁下印堂光明，天庭中正，主富贵之象，可惜耳大无轮、日月偏斜，祖业无尘，命中多灾。想必大人出身在富贵之家，可惜少年时遭逢巨变，受了不少苦楚。”

贺文惊愕地睁大眼睛，周围的侍卫们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他们与贺文十分熟悉，自然知道木尘所算极准。

贺文呆了半晌，方急急问道，“道长，那我未来如何？”

木尘沉吟道，“唔…大人耳长鼻厚，脑后连山，大器晚成之象，未来尚有三十年晚运，只可惜眼下还有些小劫小难要过……”

贺文将信将疑，可这几日木尘连连替人看相，所言无有不准，由不得他不信，心中犯难不已。

旁边有一人笑着推了他一把，道，“不如你今晚就请兄弟们喝一杯，破财免灾，你的晚运立时就来了！”众人哄笑不已。

李为终于听不下去，装作没忍住用力咳嗽一声，众人回头，这才看见身后已经站了许久的周明安，慌忙立定行礼。

看着周明安阴晴不定的脸色，贺文心中惴惴，除了木尘，其他人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周明安冷冷道，“我看你们是离开南疆太久，连军中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今日去校场罚跑十圈，不许吃晚饭。自明日起，早晚操练比平时多一倍 。”

众人齐声答应，垂头丧气地去了。周明安转身欲走，木尘连忙追了上去，“王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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