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似龙知韬晦 英雄如虎也藏锋 五

当时我便问若寻得福地，可得寿多久，大师曰：‘凡天谴者，任是洪福齐天，也必不过本命之年’。

如今小囡囡的一番话，和大师的都对上了，我方知大师确是高人，便连夜去请教，大师思索良久，说既然提到往东往北，又说万箭之地，似乎是指以此为始，往东万箭之距，再往北万箭之距。

我便拿出地图测之，似是开封方圆百里之内，于是不敢怠慢，连夜奔来开封，寻遍山水，发现此处水泊林木最是适合，便买下了此地，在小岛上盖了这几间房，住了下来。

此行虽历尽艰辛，却见效奇快，囡囡一月之后就康健如常人了，我们自是大喜，以为已经康复，便想返回家乡居住，不曾想刚一离开此地，囡囡病势迅速加重，不得已再回转来，囡囡便又康复如初，此时方知我们离不得此地了。

其实久居此地倒也无妨，只是如今囡囡本命之年已近，处之奈何？！

我初会先生后，回岛见了囡囡，说湖边那匹马儿唤作‘斗角’，囡囡极是好奇此马之名，嘴里说着‘斗角斗角’，便趴在窗边去看，却引得我忽想起囡囡八年前曾说的那句‘遇龙大吉’，吾虽不解其意，然此马唤作斗角，马头长角，岂非龙马？心中有些私念，遂转回邀请先生上岛，其间势利之心自己想来亦深恶之，还望先生谅之！”说罢起身拱手。

天水忙示意无妨，也不像俞老大以为的那样惊讶于这等奇事，反而很平静的点头道：“怎会怪罪，无妨无妨，这以地丰补天缺之术，自古有之，虽不可逆天改命，却可得些缓和，只是一般大夫不懂天机，而懂天机者如董大师，却又不擅医术，以致无从下手。可巧我虽只是行医治病，但我所学这门中医，历来与道家不分，阴阳鬼神之事也懂得些，因此或可解出些眉目来。”

俞老大大喜，站起道：“闻先生所言颇有道理，竟是大家风范，吾儿救星便是先生，愚兄愿舍命舍财报答先生！”

天水赶忙道：“俞大哥言重了，治病救人本是我等职责所在，何况大哥待我以礼；再者，我的马儿来此似是天意，我也是遵从天意顺势救人，大哥不必如此，否则愧杀兄弟。”

六妹起身从容说道：“先生大义，我此刻便唤小女进来，先生诊治完，我等兄妹再敬先生三百杯如何！”

天水摇头道：“此屋人多气杂，不利医病，敢请嫂夫人并俞大哥将孩子带去隔壁堂屋，我前去诊脉！”

天水医术已尽得其父真传，日常诊脉，搭手便得，纵是遇到罕见疑症，也号不过三，极少斟酌不定的情况，怎成想此次号囡囡之脉，竟反复号其左右手多次，斟酌半天不定，又再号俞老大及俞六妹之脉，号完之后再号囡囡之脉，最后仰首沉思一言不发，良久之后踱出屋外。

斗角看到天水出来，跑过来摆首依偎，天水抚其顶，叹曰：“惜汝不能言！”

囡囡妈妈抱着睡着的孩子回了自己房间，俞老大也跟了出来，见天水伫立屋外良久无言，便拉了天水回屋。

众人皆在，都默然坐着，无心饮酒，看两人回来一言不发坐回座位，料是病情无解，俞老二大声道：“来来来，大家喝酒，今日大哥携我等兄妹八人和囡囡与沐先生相会，实是幸事，大大的幸事，痛饮三百杯！”

俞老大也是高举大杯，起身与天水碰杯敬酒。

天水此刻竟突然来了兴致，起身回应，众人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早已麻木，眼见又是如此，倒也不太介意，大家推杯换盏喝将起来。

只喝到夜入三更，众人皆是酒意满满，于是散了席，俞老大半搂半扶着天水到了唯一一间客房，让天水赶紧休息，便摇摇晃晃欲走，天水却突然一把拉住了俞老大，说道：“俞大哥是真醉还是假醉，我有话说与你听，若真醉时便待明日，只是夜长梦多。”

俞老大却突然不再摇晃，只是讪笑道：“我眼拙，以为沐老弟过量，怕老弟酒醒尴尬所以装醉，不想老弟海量。”

天水正色说道：“我多年置身草药之间，早已百毒不侵，饮酒于我来说，犹如口渴饮水，除了腹胀别无他用，我饮酒最多一次，是行医在蒙古草原，为不致冷落了主人的款待之情，曾饮当地闷倒驴三十八斤，也不过是多跑了几次厕所而已。是以今日饮酒虽多，我却心中有数，既应允大哥替囡囡诊脉，又怎敢醉酒误事？只是适才人多，有些话不好讲，趁此无人，我有几个问题，还望大哥千万如实回答，不敢隐瞒。”

俞老大拉着天水坐在床边，便欲俯身叩拜，天水拉起说道：“俗礼误事，莫再为之！我知道大哥适才在酒桌所言，有真有假，只是囡囡脉象怪异至极，大哥必要认真回答我，当年你兄妹八人去往云南步日部所为何事？”

俞老大显然没想到天水竟然非要问十几年前兄妹八人的旧事，一时沉吟不决，说道：“这牵扯到我们八人的极秘密之事，实在关乎我们的生死安危，我们曾发誓保守这段秘密，永不再提！如今我不敢一人独断，需与大家商量后才敢决定。”

天水说道：“既如此，请俞大哥自行斟酌，方便时说与我听，我才有计较如何下药。”

俞老大虽不知这给囡囡看病如何就与自己当年的旧事扯上了关系，但已见怪不怪，而且对天水也是有些敬佩，所以不再详问，转身出了屋子。

天水躺下来，闭目养神；而那马儿吃饱喝足了，就在天水门前卧着休息，不时打几个响鼻。

天水在半睡半醒间猜测着众人的身份，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八五人左右手均没有小指，最初天水以为这是入门之礼，后来发现俞老大和夫人，以及那个年轻妇人俞老七三人手指健全，才打消此念。只是那五人手指缺的怪异，若说是巧合，实难说通，此中必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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