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万里人间路 胜读十年圣贤书 二

提到他们将军时，这厮隔空拱手，单膝微弯，显得极为恭敬；说道砍人头时，又恢复官威，伸出三根手指，脸抖嘴撇，斜眼乜视天水，一幅恶毒模样；等到天水赶紧抱拳赔笑，连说吓煞吓煞不敢不敢，表示折服之时，更是仰首望天，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这将军级别颇高，说杀便杀；这手下的校尉也是把杀人挂在嘴上当天聊，端的猖狂。

天水趁他狗眼看天、目不下视之时，赶紧抬眼仔细端详他的面相，但见此人正应了相书所云：

脑满肠肥胸脯酥，若是男人性如猪；

贼眉电眼不见喉，狈心狗脸最下流。

其实不用号脉，天水便一眼断定此人外强内弱，生缺二魄：

一缺伏矢之魄：此类人统统一张萌呆脸，小眼圆腮，唇不遮齿，脑无半灵，听、看、思只浮于面、流于形，愚蠢无知却又好为人先；

二缺臭肺之魄：此类人跪高踩低，最无底线，能为人不愿为、不便为、不屑为，端的是牲畜心、奴才脸、对上媚、对下酷；

若这两魄同时缺少，则相互影向，兼有异变，往往导致该人有狗相，主人喝令便为，绝不迟疑思考，无脑无德无人性，可卖妻献子讨好主子。

前文所述，缺二魄者为‘弱’，此类弱者本是极为常见，但如这位校尉同样的却属极稀少的几个品类之一，究其原因，只因同缺且是仅缺伏矢、臭肺二魄，其实互相矛盾——缺伏矢无脑、缺臭肺有心，若非二者皆达到极致中的极致，不可能合在一处，因此极为少见。

而也正因为此类人稀缺，因此在櫆门医家落了个绰号，叫做：猪脸猴！

天水至今未寻得这类阴血，一见之下自是想得之，况且又对他说的那位将军起了好奇之心，遂打定主意走这一遭，于是拱手道：“大人调笑了，小人如何敢和诸位神兵乱打诳语，但有吩咐无敢不从，只是这天下之病，错综繁杂，任是华佗转世也不敢说一定医的好，大人还得体谅。”

那校尉一瞪眼：“啰嗦个甚！”转身一摆手：“带走！”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这边众士兵随即扯住天水，拉上便走，天水匆忙中拿了药箱，随之而去。

天水活了二十多年，随大哥捉鬼也经历过大阵仗，算是见过世面之人，面对如此之境也心生寒意。

空旷的大堂之上充满恶臭，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正坐在地上吃东西，五颜六色怪味冲鼻，不知道什么东西，只管往嘴里塞，面前两个大筐已经见底，正在吃第三个框，有围在周围的士兵又抬来满满一筐，真不知他有多大的胃。

正吃着到了半筐时，巨人一翻身躺在地上，雷鸣般得响声中恶臭扑鼻，这巨人竟然躺着出起恭来，屎尿飞溅，周围的士兵被喷的满身满脸皆是，却并不敢后退，只是俯身干呕；转眼的功夫响声过去，巨人就又坐起来，坐在自己的排泄物中吃起筐里沾满自己粪便的东西来。

天水一阵恶心，转头欲走远些看，却被捂着鼻子的校尉拦住，竟要他走近些去看，争执间，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都滚出来！”

这边校尉就搂住天水的脖子往外拽他，天水岂用等他来拽，早就一溜烟跑到了门外。

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等他们，全盔全甲手压钢刀，瞪大双目盯着天水说道：“你可是刚寻来的大夫？”

校尉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再发一言。

天水估摸着这就是校尉说的将军，躬身抱拳说道：“正是小人，那巨人可是您的病人？能否将病情转告小人得知？”

那将军转身对侍卫说道：“拉到后院砍了！”说罢转身就走。

众侍卫一拥而上，按倒天水，四个人一人一肢抬着就走。

天水大惊，原认为砍头是因为医不好病人，没成想竟然是见了面便砍，这将军恁的不讲道理，既如此何苦兴师动众去找大夫。

天水原打定主意来了之后忍气吞声，相机行事保命为主，此刻生死攸关，当然不会随意就范，随即运起气来。

他虽不是櫆门器家自小修炼杀人技，但医武不分家，历代医家都是炼气舞拳的行家，何况他是櫆门医家，对付几个寻常侍卫有何难哉。他这气一运起来，四肢犹如铜棍般硬滑，稍一挣脱便翻身落地，侍卫待要再上时他只双臂一划拉，四人便滚翻在地。

将军一看大惊，抽刀欲上，侍卫们也都各执兵器，围将上来，天水右手探入随身包裹握住那支放血钢针，左手袖手垂臂，后退一步冲将军行了一个拜礼。

要知这拜礼是女真的见面礼节，表示极高的敬意，这是师叔跟朋友学来的，走江湖的讲究艺不压身，多学保命，因此早就传给了天水兄弟俩。

果然那将军一愣，伸手制止众侍卫，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天水一看有门，连忙说道：“在下祖上北魏勿吉人，东西之争后流落上郡，其后数十代皆居于此，今年我大金威临后，请愿复入了我大金。祖上为了谋生学了个行医的行当，小人也以此为生，混口饭吃，只是近年西北贼寇动辄侵扰边境，动乱中朝不保夕，便一路行来这里。”

将军一听脸色大缓，挥手让众侍卫收刀退下。

要说这拜礼虽是女真传统之礼，但并非机密，有心者不论何民族，即可学之，这将军为何如此反应？似乎过于轻信了。

其实不然，将军令侍卫收刀，并非仅为了天水行了拜礼，乃是因为天水后来说的祖上身世，寻常人等是说不出来的，而天水故意说的轻描淡写，却又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

天水这谎话说的如此之好，源于师叔年轻时在西北救的一家五口人，当家的先生身世便是如此，天水只是照搬过来而已，而且当时女真人的生活习惯，礼节语言天水也都学的七七八八，毕竟当时淮北被金人占领，想在北方闯荡江湖，这等伎俩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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